清晨醒來,枕邊已不見林弋琛的身影。昭寧伸手按下床頭的開關,窗簾緩緩拉開,她望着窗外流淌的浦江出了神。江面在晨光中泛着細碎的金芒,一如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她甚至認真思考了是否該收拾行李回美國,但最終得出了一個再明確不過的結論——她需要工作。
只有在工作中,才能將那些擾人的私事暫且擱置。
撥通沈毅的電話,她開門見山:“師父,您那兒還有適合我的職位嗎?”
電話那頭傳來帶着笑意的反問:“怎麼不叫爸了?”
“您又沒給我改口費。”昭寧的語氣裏帶着熟悉的調皮。
“下午來我辦公室詳談吧。”
昭寧帶來了兩瓶上好的意大利皮埃蒙特巴羅洛紅葡萄酒,這款酒經年陳釀後會發展出絲絨般的質感與獨特的玫瑰香氣。
“帶這麼出色的酒來,不給你個好職位倒顯得我無能了。”沈毅接過酒瓶仔細端詳。
“那您就給個好的。”昭寧俏皮地眨眨眼。
“以你的能力,坐我的位置都綽綽有餘。”
“要不我女承父業,您退下來讓我上?”昭寧笑得眉眼彎彎。
“你這孩子,真是沒大沒小什麼話都敢說。”
“您又不是外人。”昭寧親昵地睨了沈毅一眼。
“有興趣去林正旗下的私募股權機構嗎?把首席官換下來,你上。”
昭寧沒料到師父會如此直白:“林弋琛是您的私生子嗎?師父?就這麼急着把徒弟送去爲他賣命?”
“你放眼看看海城這個圈子,還有誰比弋琛更適合你?”沈毅轉身正色道,“我看着他長大,你們倆都是人中龍鳳,再也找不到更相配的人選了。”
“他25歲,我27歲,師父倒是很趕時髦,知道現在姐姐都喜歡和弟弟在一起。”昭寧眯起眼睛甜甜一笑。
這時她的手機輕響兩聲,她低頭查看。
弋:「昨晚忘了說,下次我不在,別喝這麼多酒。」
小昭:「別忘了,三分鍾就能把你放倒。」
她嘴角不自覺漾開的笑意被沈毅盡收眼底。
“是弋琛的信息?”
昭寧但笑不語。
“就知道你喜歡這一款。”沈毅無奈地瞥她一眼。
“哪一款?”
“帥的。”沈毅輕笑一聲。
昭寧聞言笑出聲來,順勢對他豎起大拇指表示贊同。
笑意收斂後,她故作生氣地搖搖頭:“到底不是親爹,我蹚渾水也髒不了您的身。”
“弋琛倒是跟你說了不少。”
“他什麼都沒透露,還勸我別蹚這渾水。要不您二位先商量好了再通知我?”昭寧歪着頭反問。
“你有個很大的優點,就是凡事都攤開來說。越是這樣坦誠,我越覺得你值得被他珍惜。”
“弋琛的手段,絕非表面所見這麼簡單。他既然開始布局,必定做好了周全的準備。你只需要專注於自己的事業,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助他事半功倍,這有什麼不好?退一步講,即便沒有弋琛,林雲開回來後也一定會邀請你加入林正集團。到那個時候,你會拒絕嗎?”
“既然如此,您爲什麼不直接攤開來說?直接告訴我需要幫助他不就好了?”昭寧眼中透着不解。
“就算我明說,你就一定會答應嗎?你最怕麻煩。況且,我也只是隨口向他提過你。誰能想到他見到你,就這麼輕易被你收服了。”沈毅說着,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您難道不擔心我會因此陷入危險?弋琛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踏入林正集團。”
“你們這進展,還真是柴烈火。”沈毅低聲嘀咕,接着正色道:“等林雲開親自來邀請你時,你再順勢答應不就行了?”
“您怎麼就篤定他一定會請我?”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所有人都料定他會找你,你自己心裏也清楚。”
“沒有個三五年積累,我憑什麼能坐上首席官的位置?”
“單靠你自己,確實需要三五年。但有我相助,這個進程可以大大縮短。”沈毅語氣篤定。
“不會真是你的私生子吧?你這麼幫他?”昭寧非常不解地追問。
“天空的創始資金,是林正給我的。不止是資金,他當年手把手把我帶起來,是我的老大哥。”沈毅輕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沒有焦點。
昭寧一時語塞。她今天來,本只想早寄情於工作。沒想到繞來繞去,都指向同一條路。
“但是弋琛說,最近我倆走得近,林端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再正常不過。你最近怕是還收到了很多其他人的追求吧。”沈毅回過頭,“用最短的時間,一擊即中。才能避免被反撲。”沈毅盯着昭寧的眼睛,“你願意看弋琛被消失嗎?”
昭寧沒了話。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反正林雲開還沒回來,你先到我這邊來做個副總裁。即使最終你選擇不幫弋琛,我這個位置,將來終究也是要交給你的。”沈毅頓了頓,語氣更加直白,“如果交給你,相當於交給弋琛,我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昭寧一時無話,過了會才開口:“讓我從天空副總裁的位置跳到林正私募,怎麼說也能拿個總監的職位,師父還是你老謀深算。”
沈毅白了一眼昭寧。
“對了,說到手把手教。我那個小助理你準備怎麼安排?他本不是做金融的料。”昭寧忽然想起來梁景行的安置問題。
“今天周一,這周讓人事幫你把入職辦了。讓小梁繼續當你的助理。再給你放幾天假,下周開始上班吧。”
“他說不定還在熬夜看盤呢?”昭寧一臉不滿意。
“那是他的事。”
“他還送我玫瑰花。”昭寧瞪着眼。
“現在難道不是越多人追你,越顯得誰喜歡你都很自然?”沈毅說的更自然。
“你要用他爸?也是爲了林弋琛?”
“看破不說破!”他叮了一下昭寧的腦門,起身把紅酒放進了酒水櫃裏。
昭寧開車回家的路上,把車窗降了下來。
冷風灌進車裏。
她已經清晰地知道,她會如了師父的願。
不爲別的,只爲她喜歡林弋琛,很喜歡很喜歡林弋琛。
也許師父的恩重如山占了九牛中的一毛,那剩下的毛確實都是因爲林弋琛。
但想到前路艱險,和可能遭遇的誤會和非議,讓她有點心慌,就像醉酒後失去對身體掌控時的那種不安。
可轉念一想——她不是還有林弋琛嗎?
只要彼此信任,或許他們真能攜手闖過這一關。
昭寧升起車窗,撥通了姜牧遙的電話。
“你之前說找師父融資的,具體是什麼?我下周去師父那兒上班了。把資料發來看看,可靠的話,我來幫你推進。”
“下周就上班?這麼快就玩夠了?”
“玩什麼?不工作的每一個工作都覺得心慌。”
“晚上我們去喝一杯,慶祝昭寧出山!”姜牧遙由衷爲她高興。
“去哪喝?”昭寧覺得這些子的迷茫瞬間雲開霧散,確實該暢飲一番。
“環海酒吧,海城二代們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