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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這個柔弱無骨的女子,她的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真是稀奇。
外室女大都爭搶入府爲主,這個婉娘倒是不願了。
周子墨見狀,心疼地上前想扶她:“婉娘,你身子重,快起來......”
好一派郎情妾意。
我盯着婉娘,“爲什麼?”
婉娘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姐姐,我不願因爲我讓你們生分,這絕不是婉娘的本分。”
“我真心愛慕子墨,能陪伴在他身邊已是莫大的福分,怎敢再奢求更多呢?”
周子墨聞言,心疼得幾乎要將她摟進懷裏。
我緩緩拿起那封和離書,兩手微微用力,將其撕成了兩半。
“這封寫得不好。”
“墨淡了,字也急了。”
我轉身走向書案,重新鋪開素箋。
周子墨急切上前:“夫人......”
“你們二人既都不願讓我和離,那我便留下。”我不抬眼,穩穩研墨,“有些話,今須說清。”
“你說。”
“婉娘可以進門。”
周子墨眼中閃過狂喜。
“但她腹中孩子,無論男女,須記在我名下。”
周子墨幾乎毫不猶豫:“自然,這孩子能有你做母親,是他的福分。”
跪地的婉娘肩膀幾不可察地一抖。
我提筆蘸墨,寫下新的文書。
“既然婉娘要進門,有些賬就得算清楚了。”
“府中除了我原本的嫁妝,我還要城西那三間鋪面,還有你名下田莊的七成收益。”
“你若不應,今之事,明便會傳遍御史大夫的案頭。”
“都聽夫人的。”
周子墨毫不猶豫地籤下了文書,甚至沒有看清下面還有一張和離書。
揮手讓他們退下。
書房靜下來。
我走到窗前,海棠依舊開得絢爛。
貼身嬤嬤悄步走近:“夫人,您這是何苦...”
“嬤嬤,去查查婉娘的底細。”
嬤嬤神色一凜:“老奴明白。”
“小心些,別讓老爺知道。”
“是。”
獨自在書房站了許久。
十年了。
十六歲嫁與寒門學子周子墨,陪他苦讀,用嫁妝支撐家用,親眼看他金榜題名,步步高升。
“永不負卿。”
言猶在耳。
最易變的,果然是人心。
緩緩折起桌上那封和離書和文書,收入袖中。
傍晚,周子墨來主院。
他站在門口局促:“夫人...”
“坐下用飯吧。”我神色如常,替他盛湯。
他受寵若驚地接過,小口喝着,不時偷眼看我。
“婉娘安置好了?”
他忙放下碗:“人安排在了溪林院,撥了兩個丫鬟伺候。”
我點頭:“她有孕在身,明讓管家再添個有經驗的嬤嬤過去。”
周子墨感動地看着我:“夫人,你如此大度...”
“吃飯吧。”我打斷他。
門外卻有丫鬟來通傳,“夫人,婉娘肚子突然疼的緊,正要老爺過去呢。”
我平靜道,“去吧。”
周子墨躊躇片刻,終究轉身離去。
嬤嬤憤憤道:“這才第一天,婉娘就如此不給夫人顏面。”
“欲讓其亡,先讓其狂。”我輕聲道,“嬤嬤,耐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