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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結束,師父謝無妄帶着柳如煙回來了。
柳如煙提着那盞用我的本命靈火做的燈,走一路,笑一路。
“師父你看,這燈真亮,比天上的星星還亮呢。”
師父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你喜歡就好。”
路過我那破敗的院子時,柳如煙停下腳步,故作驚訝地“呀”了一聲。
“師父,師姐怎麼還在雪地裏睡着呢?”
她眨着無辜的大眼睛,“她是在跟師父賭氣嗎?這雪這麼大,會生病的。”
師父的目光淡淡掃過雪堆下那個僵硬的輪廓,語氣裏滿是嘲諷。
“苦肉計罷了。”
他冷哼一聲,“想用這種方式我低頭?那就讓她凍着,看她能撐到幾時。”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他薄情的嘴臉,只覺得可笑。
曾幾何我時,我不過是染了風寒,輕輕打了個噴嚏。
他便緊張得不行,不眠不休,耗費自己百年修爲,爲我煉制了一整瓶的頂級暖丹。
可如今,我的屍體就在他眼前,他卻視而不見。
師父隨手一揮,一道金色的“禁錮結界”從天而降,將我小小的院落徹底封死。
這一下,不僅封死了我的屍體,也封死了任何被發現的可能。
他做完這一切,便和柳如煙相攜回了溫暖如春的暖閣。
夜深了。
一群食腐的靈鼠嗅到了濃鬱的血腥氣,吱吱叫着,從雪地裏鑽了出來。
它們黑黢黢的眼睛在夜裏閃着綠光,很快就爬上了我僵硬的屍體。
“不!滾開!”
我發了瘋似的嘶吼,想沖過去把它們趕走。
可我的靈魂穿過了它們的身體,什麼也做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們,啃噬我那只曾經被師父視若珍寶的手。
那只手,他曾牽着教我寫字,曾放在唇邊親吻,說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手。
現在,它正被一群肮髒的老鼠撕咬得血肉模糊。
一牆之隔的暖閣裏,師父正耐心地剝着一只金燦燦的橘子,將橘絡一絲絲撕淨,才把橘瓣喂到柳如煙嘴邊。
“明我們去南山踏青如何?那裏的春梅開了。”
“好呀好呀,都聽師父的。”
柳如煙嬌笑着,又掰了一塊糖喂給師父:“師父吃糖,甜。”
就在那塊糖入口的瞬間,師父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捂住口,皺了皺眉。
“師父怎麼了?”柳如煙關切地問。
“無事。”他很快壓下那絲異樣,“許是方才被那孽徒氣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涼了。
一只靈鼠咬斷了我手腕上的紅繩。
那是我十歲生辰時,師父花了一整夜,親手爲我編的同心結。
他說,這能保我一生平安喜樂。
如今,這代表“平安喜樂”的紅繩,混在漆黑的鼠糞和血污裏,被踩來踩去。
屍體因失血和極寒,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我的靈魂冷冷地看着屋內溫情脈脈的兩人,看着院中我那具被啃食的屍身。
那十年積攢的愛意,在這一刻,徹底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