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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畫面漸漸模糊。
記憶猛地拉回了小學三年級的那個夜晚。
我躲在衣櫃裏,捂着嘴不敢出聲。
聽着外面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爸爸凶狠的打罵聲。
還有家具被砸壞的巨響。
後來我偷偷跑出來。
看到媽媽蜷縮在牆角,額頭淌着血,渾身是傷。
我撲過去抱住她,她摸着我的頭說。
“要不是爲了你,媽媽早就走了。”
從那天起,“帶媽媽逃離”就成了我唯一的目標。
爲了這個目標,我成了最拼命的學生。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書,深夜還在台燈下刷題,困得睜不開眼就用冷水洗臉。
我知道,只有考上遠離家鄉的大學,才能離這個噩夢般的家遠一點。
才能爲後帶媽媽離開積累資本。
高考結束,我如願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
大學四年,我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天。
白天上課,晚上就去餐廳端盤子、發傳單,周末還要去做家教。
我省吃儉用,每天只吃最便宜的盒飯,衣服都是地攤上淘的二手貨。
只爲把省下來的錢一部分交學費生活費,一部分偷偷塞給媽媽。
每次給她錢,我都反復叮囑。
“媽,這些錢你自己留着,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別太委屈自己。”
媽媽總和我哭,訴說爸爸又因爲什麼事打了她,說自己活得有多委屈。
每次她都重復那句話。
“等你穩定了,媽媽就跟你走。”
爲了這句話,我工作後更加拼命。
別人不願意接的我接,別人不願意加班我加。
短短兩年就從普通職員做到了部門經理,薪資翻了好幾倍。
我終於有了足夠的能力,以爲終於能兌現承諾了。
可沒想到,今天會是這樣的場景。
其實我早應該想到的。
每次父母吵架過後,我安慰媽媽、承諾帶她走時,她都會表現得十分依賴。
可沒過多久,就會和爸爸和好。
每次和好後,她都會找借口對我說。
“這次是你爸主動認錯的,他保證以後不打我了。”
“我暫時和他和好是爲了你,等你再大一點、再穩定一點,我們再走。”
我雖有疑慮,但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總會選擇相信。
然後繼續爲那個虛無縹緲的“逃離計劃”努力。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沒想着和我離開。
我笑得直不起腰,眼淚模糊了視線,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暴戾的父親,懦弱的母親,麻木的親戚,還有我這個自以爲是的拯救者。
“好,好得很。”
我止住笑,擦了擦眼淚,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最後看了一眼媽媽,她依舊低着頭,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心裏某個堅守了二十年的東西,徹底碎了。
我終於看清了這家人的真面目。
也終於明白,有些人,你永遠也救不醒。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你給我回來!”
媽媽在身後追着喊。
“你這樣做太不對了!親戚們都看着呢!”
我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把她的呼喊遠遠拋在身後。
這個家,我一秒鍾都不想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