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江惜念被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刺得睜開了眼。
她懶懶地翻了個身,卻在光影交錯間,看到床邊站着一道頎長的人影。
誰?
江惜念瞬間清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來人似乎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一雙清澈又帶着點茫然的眼睛看着她,小聲地開口。
“大姐姐,你醒啦?我看你睡得好香。”
聲音淨,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是容津年。
他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和休閒褲,頭發柔軟地搭在額前,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了前世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凌厲感,只剩下給人一種純粹的感覺。
江惜念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個人,前世明明是跟着容老爺子住在老宅的,怎麼會一大早出現在她的房間裏?
容津年見她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安地絞着手指,眼睛卻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急於跟她分享。
“大姐姐,我昨天去動物園,在路上救了一只小貓,你要不要去看?”
江惜念看着他眼裏的期待,心頭一軟,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決定要嫁給他,那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她掀開被子下床,跟着容津年走出了房間。
客廳的地毯上,果然趴着一只小小的狸花貓。它團成一團,只露出個圓滾滾的後腦勺,兩只耳朵警惕地動了動,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我想給它建一個家,大姐姐,你說好不好。”容津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貓的尾巴尖。
話音剛落,家裏的保姆張媽就端着早餐從廚房匆匆趕了過來。
“哎喲,少夫人您醒了!”張媽看到江惜念,連忙放下托盤,“老爺子交代了,說您和津年少爺快要結婚了,讓津年少爺搬過來跟您住,也好提前熟悉一下。津年少爺的房間就安排在您隔壁。”
說完,她又看向容津年,語氣裏帶着哄小孩的慈愛:“津年少爺,您又帶這些小東西回來了,福伯可要念叨了。”
容津年卻像是沒聽見,他抱起那只小狸花貓,轉身就往外面的小花園走去,嘴裏還念念有詞:“別害怕啊,我要給你蓋個大房子……”
江惜念看着容津年的背影,笑了笑,還挺可愛的。
很快,花園裏就傳來了木板被敲擊的“梆梆”聲。
江惜念正準備過去看看,門口卻傳來腳步聲。
“惜念。”
是容亦寒。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西裝,手裏提着一個不符合他氣質的食盒,正是附近最有名的那家老字號點心鋪的,很難排隊,上一輩子自己央求了好久,他都沒帶自己去買過一次的東西。
“張媽,這是荷花酥,中午拿出來給大家吃。”他將食盒遞給張媽,眼神卻一直落在江惜念身上。
等張媽笑呵呵地接過糕點,正確放進冰箱:“聽說這個很難買,少爺真是有心了,”
客廳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今天上午去談合同,客戶送的。”容亦寒害怕江惜念聽信了張媽的話,以爲是他親自去買的,率先開口,“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就帶回來了。”
又是這種施舍般的語氣。
江惜念心裏冷笑一聲。
“謝謝亦寒哥,不過我現在不喜歡吃了。”她語氣平淡,有一絲疏離。
容亦寒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視着她:“江惜念,你在裝什麼?以前每次我帶荷花酥回來,你哪次不是開心地像個孩子?”
江惜念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是啊,以前多開心,現在就有多惡心。
她懶得與他爭辯,只是淡淡道:“口味會變的,人也一樣。我去幫我未婚夫搭貓窩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站住!”容亦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未婚夫?江惜念,你在宴會上公然選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我,對不對?”
他不信,十幾年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會一夜之間移情別戀,還是戀上一個傻子。
說不定又是她欲擒故縱的新把戲。
手腕上傳來辣的疼,江惜念皺了皺眉,用力想甩開他,卻沒能成功。
“不是。”她看着他,眼裏只有平靜,“亦寒哥,我說過,我對你,從來都只有妹妹對哥哥的情感。以前是,現在也是。”
她說完,不再看他臉上錯愕和不信交織的神情,用力掙脫了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花園。
“津年,這塊木板要釘在這裏嗎?”
“對!對!大姐姐你好聰明!”
“大姐姐,貓貓吃什麼呢?會不會被餓死啊。”
“等會我把的飯給它吃吧。”
“津年,小心手,這個木板之間的縫隙太大了,怕到時候會漏水,這邊移一點.....”
“果然沒有縫隙了,大姐姐真棒。”
院子裏很快傳來了女孩溫柔的詢問聲,和少年帶着傻氣的誇贊聲。
容亦寒站在原地,聽着那親昵的對話,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情緒在口橫沖直撞。
他養了這麼多年的小貓,不僅撓了他一爪子,現在還對着別人溫順地搖尾巴。
“亦寒少爺,您不留下吃飯嗎?我這邊......”張媽從廚房出來,小心翼翼地問。
容亦寒沒聽到張媽接下來的話,他轉過身,陰沉着臉,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不。”
他摔門而去,背影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江惜念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確定他已經走了,才徹底鬆了口氣。
她看着埋頭還抱着小貓的容津年,兩人繼續搭貓窩。
容亦寒這天從容家離開,就沒回來了,江惜念正好樂得清閒。
每天和容津年一起逗貓,散步,她覺得容津年很單純,對自己利用他結婚一事感到一絲愧疚。
假如到時候他要離婚,自己也會盡量多保全他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