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津年。
當這三個字從江惜念口中吐出時,整個宴會廳頓時變得安靜。
周圍人的眼神都齊齊看向江惜念。
容亦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做好江惜念說在場所有人名字的準備,沒想他會說出來容津年的名字,自己的那個癡傻小叔。
“惜念,你……”容老爺子眉頭緊鎖,“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容家的子孫這麼多,何必偏偏選他?亦寒剛剛接手海外分部,就拿下了市值幾十億的,是可造之材。你若是覺得他不好,還有其他人……”
言下之意,換誰都行,別是那個傻子。
江惜念的心髒被這話刺得微微一疼。
她也曾以爲容亦寒是天之驕子,是最好的選擇。
可到頭來,她才知道,一個男人好不好,不是看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看他願意把多少真心放在你身上。
上一輩子,容津年在她嫁給容亦寒兩年後醒來,容老爺子高興,舉辦了宴會。
那天,容亦寒因爲生意上的一點不順,當着所有人的面,冷聲呵斥她:“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娶你有什麼用?”
周圍的親戚都在看笑話,江惜言則在一旁“擔憂”地勸着:“亦寒哥哥,你別怪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
說完兩人還想丟下江惜念離開。
就在那時,一道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來人穿着黑色西裝,身形高挺,容貌氣度皆是不凡,骨相極其英俊,說一句造物主的恩賜也不爲過。
一雙深邃黑鬱的眼睛沒有波瀾,靜斂深沉。
是容津年。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容亦寒:“亦寒,她是你妻子,不是你的傭人。道歉。”
容亦寒臉色鐵青:“小叔,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我讓你,給她道歉。”容津年強硬的說道。
那是江惜念婚後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維護的滋味。
盡管那件事之後,容亦寒恨她入骨,對她愈發冷暴力。
但那一刻的溫暖,卻在她後來無數個冰冷的夜裏,成了唯一的光。
她只聽說,容津年是容老爺子的老來得子,母親身份成謎,七歲才被領回容家。
可他從小就展現出遠超常人的智商,十八歲便開始接手容氏的生意,短短十年,就將容家的資產翻了幾十倍,是容家真正的定海神針。
直到兩年前那場離奇的車禍,他神經受損,智商倒退回五歲。
所有人都說他廢了,這輩子就這樣了。
就連國外最頂尖的腦科專家都斷言,他蘇醒的可能性微乎其乎。
可江惜念知道,他會醒的。
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個任人擺布的棋子。
哪怕兩年後他清醒過來,要離婚也可以,至少自己可以在這兩年間做很多事情。
思緒收回,江惜念迎上容老爺子審視的目光,笑了笑,語氣依舊柔和。
“容爺爺,我不換。”
她柔聲拒絕,“我從小就傾心他。他博學,沉穩,如今他病了,我更應該陪在他身邊。我希望您能成全我。”
她故意說得情深義重,因爲她知道,容老爺子雖然看重利益,但骨子裏卻是個極重感情的人。
尤其是對這個從小養在外面,如今卻變得癡傻的兒子,更是心懷愧疚。
果然,容老爺子看着她的眼眸,沒有絲毫算計,他沉默了許久,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最後化爲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這孩子……罷了。”
他擺了擺手,“既然你心意已決,爺爺就成全你。津年他……今天吵着要去動物園,讓福伯家的孫子帶去了。”
“他現在情況特殊,婚事上,怕是要你多心了。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福伯。”
福伯是照顧了容老爺子一輩子的老管家,在容家地位超然。讓他來幫襯,已經是給了江惜念最大的體面。
“謝謝爺爺成全。”江惜念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福伯,“福伯,以後要多麻煩您了。”
福伯微微躬身:“少夫人客氣了。”
不遠處,容桉湊到容亦寒身邊,壓低了聲音。
“不是吧,亦寒哥?她腦子進水了?”
容桉咋舌道,“從小到大,她哪次不是跟在你屁股後面?你皺一下眉她都緊張半天。每次你應酬喝醉了,不管再晚,一個電話打過去,她二話不說就開車來接。我剛剛還誇她眼光好,知道咱們容家誰最值得跟,怎麼一轉頭……就挑了個最沒用的傻子?”
容亦寒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玻璃杯被他重重地放在侍者的托盤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自己那個小叔,癡傻兩年,請遍名醫都束手無策,這輩子就是個廢人。
江惜念嫁給他,怕是給自己找了個兒子吧。
她圖什麼?
是故意想用這種方式來吸引他的注意?
一股無名的煩躁從心底竄起,燒得他喉嚨發。
容桉還在旁邊喋喋不休:“你說她到底怎麼想的?放着你這麼個優秀的人不要,去守着一個傻子過一輩子?她是不是……”
“聒噪!”
容亦寒冷聲打斷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戾氣。
“她選誰,關我什麼事。”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背影裏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狼狽。
容桉被他吼得一愣,看着他煩躁離去的背影,悻悻地閉上了嘴。
不關他的事?
騙鬼呢。剛才那眼神,分明就像是自己養了多年的小貓,突然撓了自己一爪子,還跟着別人跑了。
宴會臨近尾聲,賓客們漸漸散去。
容老爺子叫住正準備離開的江惜念,轉向一旁的福伯:“福伯,去查查,最近的好子有哪幾個?”
福伯躬身答道:“老爺,最近的好子有兩個,一個是七天後,宜嫁娶;另一個,則是在三個月後。”
容老爺子看向江惜念,語氣緩和了些:“惜念,你選一個吧。”
“這麼着急?”容桉在一旁沒忍住,脫口而出,“一周後也太快了吧?”
容老爺子一個眼神掃過去,容桉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
江惜念卻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臉上沒有一絲惱意,她望着容老爺子:“容爺爺,那就一周後吧。”
容老爺子看着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點了點頭:“好,那就聽你的,早點下去休息吧,有什麼要準備盡管告訴福伯就行。”
江惜念回到自己的房間,踢掉腳上磨人的高跟鞋,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大床裏。
被子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鼻尖縈繞着熟悉的馨香,江惜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這一世,她再也不用嫁給容亦寒,心裏多了幾分安心,隨即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