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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拄着拐杖,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回到那個冰冷的“家”。
迎接我的是一室清冷和黑暗。
林楚沒有回來。
我打開冰箱,想找點吃的。
冰箱裏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空如也,而屬於她的那一半,竟然被她用一個小小的密碼鎖給鎖了起來。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就是我的妻子,在我爲她受傷骨折、急需補充營養的當天,生怕我喝她一瓶牛。
我點了外賣,一份骨頭湯。
剛下單,林楚的消息就來了。
“你點外賣了?外賣產生的包裝垃圾和一次性餐具處理費,你要多出80%,因爲我不吃外賣,不產生這部分垃圾。”
我沒力氣回復她。
湯送到時已經有些涼了,我喝了兩口,胃裏一陣絞痛,剛喝的湯混着酸水,全都吐在了洗手池裏。
我癱在沙發上,無意識地刷着朋友圈。
一條動態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陸衍之發的。
“學妹給我辦的接風宴~和牛口感超贊。”
配圖是高級餐廳的菜肴,背景裏,一只男人的手優雅地舉着紅酒杯。
那手腕上戴着一塊表,百D翡麗,幾十萬。
我點開大圖,目光釘死在那塊表上。
去年我獎金下發時,路過專櫃,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
林楚當時拉着我就走,義正言辭:“家庭資產應該用於增值,這種貶值品純粹是消費主義陷阱。”
結果,她所謂的“消費主義陷阱”,轉頭就戴在了她的初戀手上。
而我,她的合法丈夫,剛確診需要調養,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下去。
我感覺不到疼,也怒不起來,心口空蕩蕩的,只有冷。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的書房,開始翻查家裏的電腦和文件櫃。
既然她這麼喜歡算賬,那我就陪她好好算算。
深夜,門鎖轉動,林楚回來了。
她帶着一身淡淡的紅酒味,不是家裏買的便宜貨。
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沒有一句關心,反而皺起眉。
“你怎麼把拐杖靠在這裏?擋路了。明天記得把這幾天的地拖了,保潔費從你那份裏扣。”
在書房門框上,抬頭看她。
“陸衍之的接風宴,好吃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
“這是爲了感謝我之前他幫我介紹。周嶼,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多疑?我現在壓力很大你知道嗎?”
“我這條腿,是爲了救你。”我平靜地陳述。
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立刻被煩躁取代。
“救我是你單方面的決定,甚至可能是錯誤判斷。這個決定帶來的醫療支出和後續問題,是你個人的責任範疇。法律上也沒有規定被救者必須承擔施救者的損失。”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放在茶幾上。
“這是我問過的,術後康復營養品清單和復健機構報價,最便宜的那幾家我標紅了。你自己選。”
“費用自理,我不分攤。畢竟,是你自己選擇撲上來的。”
第二天,我拖着不舒服的胃,去廚房給自己熬小米粥。
林楚跟了進來,像個監工,盯着燃氣表。
“你這粥熬了快四十分鍾,燃氣費我記一下,月底從你賬上扣。”
我看着那張美麗卻刻薄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當着她面,打開手機支付,轉了她0.1元。
“給,不用找了。”
她的臉沉了下去。
“周嶼,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賞你的。”
她氣得說不出話,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