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側頭走了過去,徑直來到了賈家門口。
這賈張氏也是夠奇葩的,天天的在門口納鞋底,一雙鞋能納半年,鞋底都磨得油亮包漿了。
他啥也沒說,只是朝着屋內瞥了兩眼,揚聲問道:“寡婦張,你兒媳婦呢?出去了嗎?那天我摸了下她的手腕,月事不調啊,是不是東旭不行呐?”
賈張氏一聽,手裏的錐子差點扎到手指頭,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東旭最近確實不太行,可這事兒能說嗎?
更讓她火冒三丈的是——他啥時候摸了秦淮茹的手?
狗的秦淮茹!
老娘讓你去坑傻柱,啥時候讓
你去勾搭後院這蔫兒壞的高陽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憋得通紅,但一時又不好發作,只得把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瞪向水池旁。
秦淮茹正蹲在那兒洗衣服,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底碎花棉衣,身段在蹲姿下顯得愈發豐腴。
旁邊木盆裏堆着像小山似的髒衣服。
她原本一雙鳳目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高陽挺拔的背影,尤其是那走起路來穩當有力的臀部輪廓,冷不丁被婆婆那刀子似的目光剮到,心裏一咯噔。
賈張氏什麼人?
瞬間就捕捉到了兒媳婦那片刻的失神和打量,心頭火“噌”地一下就躥上了房頂。
她“啪”地扔掉手裏的鞋底,像顆炮仗似的跳起來,叉着腰,破鑼嗓子就嚷開了:
“秦淮茹!你要不要臉!杵在那兒魂被勾走了是吧?還不趕緊給我滾回來!!”
這一嗓子,把中院幾家的人都給嚎出來了,紛紛探頭張望。
秦淮茹臉上一白,趕忙端起木盆起身,眼圈說紅就紅,委委屈屈地小跑過來:
“媽,您這又是怎麼了?我好好洗着衣服呢……”
“洗衣服?我瞧你是洗眼珠子呢!”賈張氏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高陽站在一旁,雙手兜,嘴角噙着那副慣有的、溫和裏帶着點欠揍的笑,茶裏茶氣地開口勸道:“哎,賈大媽,您別氣啊,氣大傷身。那天的事兒怪我,我從月亮門出來,經過水池,秦姐在洗衣服,許是蹲久了,突然腳下一軟,身子晃了晃。我這不是離得近麼,順手就扶了一把胳膊肘,穩了穩。秦姐肯定是嚇着了,沒站穩。您要怪就怪我,可別冤枉了秦姐,她多不容易啊,伺候您一家老小……”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火上澆油。
賈張氏腦子裏瞬間補全了畫面:水池邊,溼漉漉的小手,有力的胳膊,扶住,貼近.....順手扶一下?騙鬼呢!
“好啊!秦淮茹!你個蹄子!有夫之婦,整天裝得楚楚可憐,背地裏勾三搭四!我們賈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賈張氏徹底炸了,手指頭差點戳到秦淮茹鼻子上。
秦淮茹又急又氣,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抱着木盆往賈張氏跟前湊,聲音帶着哭腔:
“媽!您寧願聽信外人的瞎話,也不信我?我真沒有!我當時就是頭暈了一下,高大夫是大夫,扶一把怎麼了?您……您不能這麼往我身上潑髒水啊!”
“我潑髒水?你那雙招子剛才往哪兒瞟呢?當老娘瞎啊!”
婆媳倆就在門口拉扯着吵開了,一個嗓門尖利,一個哭哭啼啼,吸引了不少看熱鬧的目光。
高陽目的達到,也懶得再多搭理,聳了聳肩,臉上那點無辜和無奈裝得恰到好處,轉身就朝着後院走去。
你沒辦法啊,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對付賈家,就得他們全家亂成一鍋粥。
經過秦淮茹身邊時,還能感受到對方投來的那一道混合着羞憤、委屈,或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狠狠剜過來的目光。
“高陽,你太過分了。”
那聲兒,分明就是怨懟,甚至伸出手想要攔住高陽的去路,想要對方把話說清楚。
“秦姐,你不要這樣,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婆婆說的對,你是有夫之婦,適可而止吧。”
高陽委屈的看向賈張氏,撇開了秦淮茹的手,他茶完了就撤退,讓他們狗咬狗就是了。
“秦淮茹!!”
賈張氏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潑進滾油鍋,中院霎時炸開了。
“我潑髒水?你當院裏人都是瞎的?!”
賈張氏見有人探頭,更來了勁,沖過去一把薅住秦淮茹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自打東旭身子骨弱了些,你就整天心思活泛!洗個衣服能洗到頭暈?早不暈晚不暈,偏生高陽那兔崽子路過你就暈?!我看你是骨頭酥了,想男人想瘋了!”
秦淮茹被她扯得一個趔趄,懷裏的木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溼漉漉的髒衣服散了一地。
她又羞又急,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媽!您……您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對東旭、對這個家怎麼樣,天地良心啊!我每天起早貪黑,伺候您,伺候孩子,我……我哪有那份閒心!”
“沒閒心?沒閒心你眼睛往人褲底下瞄?!”賈張氏口不擇言,另一只手揚起來,眼看就要扇過去。
就在這時,月亮門那邊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和一聲驚怒交加的“哎喲!”
是傻柱回來了。
他手裏提着兩個鼓囊囊的鋁制飯盒,顯然是從食堂帶回來的“戰利品”,本打算悄悄塞給秦姐,沒想到剛進中院,就看見這揪心的一幕。
傻柱覺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賈大媽!住手!!”
傻柱蹬蹬蹬幾步沖了過來,橫身在婆媳之間,擋住賈張氏,滿臉漲紅,
“您這是嘛呢!好好的怎麼要打秦姐?!秦姐多不容易啊,您怎麼下得去手!”
他低頭一看,秦淮茹白皙的臉上赫然多了幾道紅痕(其實是之前拉扯時被賈張氏指甲劃的,但在傻柱眼裏就是巴掌印),淚水漣漣,楚楚可憐,頓時心疼得不得了。
賈張氏一看是傻柱,火氣更是直沖天靈蓋:
“傻柱!滾一邊兒去!我教訓自家兒媳婦,關你屁事!怎麼,心疼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整天拎着點剩菜剩飯就來晃悠,安的什麼心?當我們賈家是要飯的?!”
“我……我……”
傻柱被噎得一時語塞,但看到秦淮茹無聲落淚的模樣,保護欲瞬間壓倒了一切,梗着脖子道,
“我那是看秦姐和孩子們困難!幫襯一把怎麼了?街裏街坊的,有點人情味兒不行啊?像您這樣,動不動就打罵,才是寒了人心!”
“人情味兒?我呸!”
賈張氏叉着腰,唾沫星子噴了傻柱一臉,“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那點齷齪心思!我告訴你傻柱,離我兒媳婦遠點!還有你,秦淮茹!再敢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我……我讓東旭休了你!”
“媽——!”秦淮茹發出一聲淒婉的哭叫,捂着臉蹲了下去,肩膀聳動,哭得快要背過氣去。
這哭聲像刀子一樣割着傻柱的心。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賈張氏:“你……你不可理喻!”
他知道跟這老虔婆扯不清,彎腰撿起地上的飯盒,一把塞到秦淮茹懷裏,聲音放柔:“秦姐,別哭了,先拿着,給孩子補補。”
說完,他狠狠瞪了賈張氏一眼,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猛地想起剛才高陽那副溜得快的模樣和賈張氏罵的話,腦子裏那弦“啪”地斷了。
又是高陽!
肯定是他挑撥離間,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才惹得賈大媽發瘋,連累了秦姐挨打受辱!
再加上昨晚挨了對方一頓揍,此時,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傻柱捏緊了醋鉢大的拳頭,骨頭節嘎巴作響,咬着後槽牙,悶頭就往後院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