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陛下送來好多賞賜,您不看看嗎?”
采薇用手帕給沈楨擦去嘴角的葡萄水漬,順手又喂了一顆圓潤的葡萄。
沈楨吃着葡萄,嘴裏含糊不清,“是不是你看中了哪樣,你喜歡哪個隨便挑就好了,我做主送你。”
她從小就不缺衣裳首飾,吃的用的全是最好的,公主都不一定有她過得滋潤,在國學院上學時,皇子們都要親親熱熱地喚她一聲沈表妹。
一因她的姑母是大晟的一,自小就庇佑她。二因她父母和叔父是戰死沙場的忠烈,作爲遺孤,她受到的優待自是不必多說。
對於征戰四方的大晟來說,忠烈是受萬民尊崇的,沒人敢挖苦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女,至少沒人敢當面那樣諷刺她。
甚至逢年過節還有不少百姓在沈府門口送鬆柏枝,以表對她父母堅貞不屈的尊崇。
對那些送鬆柏枝的百姓,她也會親自做邊關戰士吃的胡餅送給他們,這樣,也算是和邊關戰士同吃食了。
雖然采薇說不要,但沈楨還是賜給她兩匹蜀錦,鎏金鏤花步搖和一對碧玉玲瓏玉鐲,兩大把金瓜子。
采薇惶恐收下,沈楨伸手摸了摸她的小圓臉蛋,笑容如同三月裏綻放枝頭的初春。
看到滿屋子珍貴的賞賜,沈楨嘆了口氣。
她和蕭衍的婚約本就是一場烏龍,兩人沒什麼感情。
她和蕭晉表兄才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本來都要成婚了,可臨了出了變故。
她和表兄發乎情止乎禮,行不逾矩,偶爾出宮吃個茶,探討下接人待物的觀點。
一次,他們在街上見到個賣身葬父的柔弱姑娘,那姑娘跪求到蕭晉面前,他買下了。
她以爲是買來做丫鬟,可聽到旁邊人說這公子豔福不淺,這麼個大美人當通房。
沈楨看着這場面愣住,直到那姑娘走到她跟前,她才癡癡的問蕭晉:“你要買她做通房?”
蕭晉猶豫片刻,還是點頭承認了,“阿楨你放心,她不過就是個低等丫鬟,始終越不過你去。”
或許是因爲心中有愛,所以她對蕭晉的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她嫉妒了發瘋了,她死活不讓表兄納妾,還要他保證此生只她一人。
蕭晉當然不樂意,“沈楨,你莫要無理取鬧,就連尋常的富商有了閒錢,都想購置良田宅院和美妾,更別說我出身皇家,只會有更多女人。
不過念在我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又是我表妹,情誼自然不比他人,我答應你最多不過三個侍妾,如何。”
沈楨聽完立即甩開他的手,連只言片語的爭執都沒有,擦淚離去。
她知道蕭晉和蕭衍在朝堂上不對付,奪嫡之爭,未來的天子估摸着會在他們之間產生。
便連夜翻窗去找蕭衍,問他願不願意娶她。
她看見蕭衍的眼裏盛着她,一個小小的、梳着靈蛇髻的妙齡少女,什麼都沒問,點頭說了聲好。
本來她只想氣一氣蕭晉,沒想到蕭衍他答應了,竟然真的答應了。
但不過就是口頭話,沈楨其實沒放心上,也不認爲蕭衍會真的娶她。
當晚她問完就跑了。
直到翌賜婚聖旨下來,她才知道蕭衍竟然用了平定安西的兩年軍功換了賜婚。
她拿着聖旨去找蕭衍,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蕭衍反而一臉無辜的攤開雙手,聳了聳肩,“你說要嫁給我,所以我給你請來了賜婚聖旨,喜歡嗎?”
沈楨簡直大怒,立馬拍桌而起:“不喜歡,我沒說要賜婚,去退了吧,求你了,我現在不想嫁給你了。”
話雖如此,賜婚哪是那麼好退的。
蕭衍站在她跟前,垂眸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語氣頑劣:“你厲害你去讓父皇退婚,退了我也不說什麼,就當自己白白打了幾年仗,退不了你就安心嫁給我當皇子妃,我給你掙錦繡前程。”
聞言,沈楨哭得更厲害了。
淚珠一大顆一大顆地往下滑落,滿臉淚痕,蕭衍還好心地伸出掌心去接她晶瑩的淚。
他刻意哄她:“誰知道你是開玩笑的,沒辦法,只能委屈你嫁給我了,沈大小姐。”
沈楨哭成淚人,蕭衍坐在一旁撐着下巴看她哭,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又是心疼。
最後實在是看不下去。
蕭衍忍俊不禁,貼心地給她擦了眼淚,無奈嘆氣:“再哭就不漂亮了,我的未婚妻。”
沈楨抬手拍掉他找打的手。
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轎。
蕭衍一襲紅袍,輕抬下巴。
蕭晉在一旁咬碎了牙。
而誰也沒想到,最後皇上竟然會傳位於梅貴妃膝下的四皇子蕭衍。
論出身,五皇子蕭晉才是名副其實的中宮嫡子,論人氣,他自小受各位兄弟姐妹吹捧,大家都認爲他是未來的九五之尊。
皇位被蕭衍截胡,任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她前世也這麼認爲,認爲皇位天生就該是表兄的,只是被蕭衍搶走罷了。
如今想來,蕭衍有先皇傳位詔書,有傳國玉璽,還有太傅李相等人的支持,其實人家才是天經地義,名正言順。
前世兵變失敗,說明這一切都在蕭衍的掌控中。
兵變不過是蕭衍精心設計的一場局罷了,所有的謀劃他都了如指掌。
她是鬥不過他的。
若不能阻止晉王造反,便只能用子嗣保住自己和姑母。
……
下午德妃陪沈楨踢毽子,她偶然得知了晉王要回京的消息。
“晉王回京,當真?”沈楨微微詫異。
“家父與晉王一起到南銅郡剿匪,如今擒了匪王,還有不到十便到京城。”李德妃說道。
聽到蕭晉要回來的消息,沈楨心不在焉,打發德妃走後,便一直坐在窗前,神遊到前塵。
晚間蕭衍來陪她用膳,她沒吃兩口便停了象箸。
碗裏的葷菜半點沒動,只吃了兩小口素羹,整個人懨懨的。
蕭衍自然察覺到沈楨的茶飯不思,放下湯勺,陰陽怪氣:“知道晉王要回來,連飯都吃不下了?”
冷着臉給她夾菜。
碗裏落下一顆開胃的酸梅糯丸糕,是她平裏最愛的甜食。
沈楨面上一紅,狡辯:“我胃口不好又不是因爲晉王,興許是我肚子裏有了你的孩子,所以才食不下咽。”
蕭衍看她低頭攥着裙角,面色紅,不敢抬頭看他,耳邊的紅痣因情緒激動越發鮮豔。
因着生氣,兩邊的臉頰嘟囔起來,氣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