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聽到林婉笙的吩咐,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隨着小家夥出去,林婉笙又聽到賴青的咒罵聲。
“小野種!讓你活裝聾是不是?”
“敢跟老娘對着,今晚老娘餓死你!”
“正好跟你便宜媽一起上路!”
林婉笙聽着賴青對一個孩子如此咒罵威脅,目光越來越冷。
她不敢想,如果她死後,小家夥會遭受怎樣的對待!
這種惡毒之人,該死的是對方!
“你拿木薯粉什麼?糟蹋糧食老娘抽死你!”
“小野種反了天了,竟敢不聽話!”
屋裏的林婉笙將心提了起來。
一點木薯粉,賴青都舍不得?
這麼對一個孩子,不怕遭天譴嗎?
林婉笙不安地等着,等一個五歲孩子救自己的命。
可是她卻不知外面什麼情況。
沒有哭聲。
可賴青的謾罵聲卻不停!
提心吊膽了幾分鍾,林婉笙終於聽到門口傳來動靜。
小家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熱水,用肩膀撞開柴門,慢慢地走進來。
屋外,是拿着樹枝的賴青。
對方忌諱快死的林婉笙,不敢進柴房。
“寶寶,她打你了嗎?”
林婉笙緊盯着朝她走來的小身影,急切地詢問。
小石頭抿着嘴,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小心地將碗放到枕頭邊上。
林婉笙看到小家夥的手臂上,赫然幾道被樹枝抽打的紅痕!
“賴青!你給我等着!”
林婉笙氣得差點從床上彈起!
那個死女人,竟敢打她兒子!
林婉笙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平復心情。
當務之急,她要盡快恢復身體。
仇,她會加倍報回來!
在小家夥的幫助下,林婉笙將那碗加了木薯粉的水喝下去。
這個止瀉土方子,林婉笙也是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
但她喝完水半小時,肚子明顯舒服了很多。
有效!
林婉笙大喜,又將小家夥給她的那顆糖含下。
“饞嗎?”
林婉笙問盯着她看的小家夥。
小石頭搖搖頭,卻悄悄咽了口口水。
林婉笙扯了扯嘴角,笑得心酸。
一種味道寡淡的糖,放在林婉笙那個年代,壓沒有銷路。
可是小家夥,怕是連這種糖都沒吃過幾回……
“等媽媽好起來,媽媽再給你買!”
“買很多。”
林婉笙終於有力氣抬起手,放在小家夥腦袋上輕輕摩挲幾下。
母子倆四目相對。
小家夥烏黑的眸子裏,閃爍着星星點點的歡喜。
不是因爲林婉笙給他買糖的承諾。
而是因爲他的媽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觸碰過他了。
小家夥心裏想的是,只要他媽媽活着。
他願意天天去撿洋釘子,然後攢起來賣掉,再給他媽媽買糖。
只要他媽媽不死……
“媽媽,你好了嗎?”
小家夥趴在床邊,用很輕的聲音問。
仿佛怕聲音太大,招來黑白無常。
“嗯,好很多了。”
林婉笙努力笑了笑,安撫小家夥。
但想要徹底恢復身體,沒那麼容易。
長期辛苦勞作、營養不良,又躺了一個星期,這副身板太虛了。
“寶寶,你再幫媽媽一個忙好嗎?”
林婉笙又吩咐道:“你去找潘大娘,請她教你認馬齒莧,然後你幫媽媽摘些回來煮水。”
“如果潘大娘問起媽媽,你就說媽媽病了,想見見她。”
潘大娘六十來歲,鄰村嫁來的,勤勞心善。
平裏見原主過得不易,總時不時接濟母子倆。
說起來真可悲。
事到臨頭,家人靠不住,只能求助一個外人。
小家夥牢牢記着林婉笙的話,又跑了出去。
“小野種!遲早有天把你腿打掉!”
屋外在曬花生的賴青,沖小石頭的背影咒罵。
坐在門檻上抽完旱煙的林強軍,起身抓了把花生。
“去看看她死沒死啊!”
賴青朝柴房瞪了一眼,示意林強軍進去確認林婉笙斷沒斷氣。
林強軍懶洋洋地坐回門檻,邊吃花生邊不耐煩。
“小野種都沒哭,說明還沒死唄!催什麼催!”
賴青再次恨恨地瞪了眼柴房。
半小時後
小石頭回來了,身後是提着一筐馬齒莧的潘大娘。
“潘大娘,你怎麼來了?”
坐在樹蔭下乘涼的賴青,打量着潘大娘的籃子。
“我來看看晚生。我聽小石頭說她生病了?”
“嗯!躺床上起不來,我都伺候她一星期了!”
“誒,這麼嚴重嗎?”
“看那樣子快了!潘大娘,你最好就別進去了,免得沾上晦氣!”
潘大娘知道林強軍夫婦的爲人,沒說什麼,直接朝柴房走去。
林婉笙正在閉目養神。
聽到潘大娘的聲音,立刻睜開眼。
“晚生,你這是怎麼了啊?”
看到林婉笙臉色蒼白,潘大娘着急上前。
摸到林婉笙發涼的手,連連喊造孽!
“潘大娘,謝謝您能來看我。”
林婉笙強撐着說話,“我們娘倆這些年受你照顧。無論怎樣,我都要親口跟你說聲謝謝。”
聽着林婉笙宛如臨終的話,潘大娘抹起了眼淚。
因爲原主比她孫女大不了幾歲,算是她看着長大的。
“我聽小石頭說,你要吃馬齒莧?”
潘大娘聽了小石頭的話,以爲林婉笙回光返照,便匆匆采了一籃子提過來。
林婉笙點了點頭。
馬齒莧中富含鉀、鈣、鎂等多種礦物質,還富含維生素,對她恢復身體非常有用。
而且馬齒莧隨地可見,不用看賴青的臉色!
“潘大娘,我還沒有病到那種程度。”
林婉笙笑道:“但不吃東西肯定不行。今天讓小石頭請您來,是想求您幫幫我們母子。”
“你說,想讓我怎麼幫你?”
潘大娘聽到林婉笙還有求生欲,立刻毫不猶豫地答應。
“我哥嫂巴不得我死,每天就給兩碗稀飯。”
林婉笙道:“但我光喝稀飯肯定不行,所以想求您借我一簸箕紅薯。”
“等恢復身體,我會一定會報答您!”
如今這個年代,糧食金貴。
但對農村人來說,一簸箕紅薯還是拿得出來。
“那對遭天譴的東西!”
潘大娘聽了林婉笙的遭遇,忍不住罵人。
又喃喃搖頭,“光吃紅薯怎麼行。”
說罷,潘大娘放下籃子起身。
十幾分鍾後,拎着桶紅薯和端着碗過來。
給林婉笙喂了濃稠的米湯後,潘大娘又從兜裏掏出一小包紅棗。
林婉笙眼窩子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