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奴起身走出破廟,回到馬車上,取下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包袱,裏面是一套半新不舊、樣式簡單的丫鬟服飾。
回到廟裏,她把衣服遞給裴秋元。
“換上,府裏剛被打死一個丫鬟,正好有缺。
“你頂上去,記住,進了府,要克制住你的仇恨,一旦泄露半分,不但你會死,我也會被你連累,前功盡棄。”
裴秋元接過衣服,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重重點頭:“你放心,我忍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時,我知道輕重。”
“還有這個,委屈你擦在臉上。”
花奴遞給裴秋元。
裴秋元接過來,疑惑問:“這是?”
“我用青皮核桃搗成的汁,你塗在臉上,了之後,就像胎記,這樣在京城即便遇到熟人,也認不出來你了。”
花奴解釋道。
裴秋元眼睛微亮,不由驚奇的看着花奴。
這真的只是相府的一個小丫鬟麼?
這智謀完全不輸父親軍營裏的軍師了。
花奴看着裴秋元的眼神,明白她心裏在疑惑什麼,淡淡道。
“我在夢裏死了之後,屍體不得善終,無法投胎,整飄蕩,整整飄蕩了幾十年,無所事事,便學了些東西。”
“一個夢,竟像是做了幾十年麼?真神奇。”
裴秋元驚呼。
“是啊,如果不是醒來後,樁樁事都和夢裏對上了,我也不願相信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
花奴感慨道。
裴秋元沒有再質疑,換好衣服,洗淨了臉,塗抹上青皮核桃汁,做好一切,確保無誤後。
兩人一同走出破廟。
車夫霍青看見花奴帶着裴秋元出來,不由得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花奴不等他發問,徑直走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錢袋,塞進霍青手裏。
“青哥,這裏是二十兩銀子。
“我知道你母親病重,急需銀錢抓藥。
“這原是小姐給我買丫鬟的錢,我在這裏尋了個還算淨的乞兒回去頂上,這錢便能省下來,你拿去,救急要緊。”
霍青眼裏的詫異瞬間消散,捏着沉甸甸的錢袋,手都有些抖了。
他家中母親確實已病入膏肓,就差這一筆錢去請個好的大夫。
“花奴姑娘,這、這太貴重了!而且若是被小姐發現,你可要被罰的。”
花奴聲音溫和卻不容推拒。
“拿着吧,救命要緊。你若怕我被罰,那這件事,你就爛在肚子裏。”
霍青緊緊攥着錢袋,用力點頭,眼神堅定。
“姑娘放心!我霍青若泄露半句,叫我不得好死!”
“青哥言重了。”
花奴微微頷首,不再多說,示意裴秋元上車。
馬車重新駛動,朝着城內方向而去。
車廂裏,裴秋元忍不住低聲問。
“你爲何要幫那車夫?還要告訴他實情?若他轉頭說出去……”
花奴看着窗外流動的街景,聲音平靜無波。
“他母親病重將死,是真的。他是個極爲孝順的人,爲了母親,也不會說出去。”
裴秋元聽得怔住。
自己已經處境艱難,還想着幫旁人,看來,我信她是對的。
“以後,在府裏就委屈你,叫秋奴了。”花奴道。
裴秋元笑着回道。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能報仇,這點委屈算什麼。”
-
相府,內院正廳。
相府夫人王氏端坐在主位,聽柳如月說完昨夜國公府發生的事,眉頭越皺越緊。
“你是說,燕奴偷用了花奴的蔻丹粉,臉就爛了?然後被宴池撞見,你就把她打死了?”
柳如月滿不在乎地擺弄着新染的指甲。
“是啊,那小蹄子手腳不淨,還敢驚擾相公,死有餘辜。”
王氏放下茶盞,語氣沉了下來。
“如月,你不覺得這事太過巧合了麼?”
柳如月抬眼,“巧合?母親什麼意思?”
“花奴給了蝶奴玉肌膏,卻藏了更好的蔻丹粉,還特意鎖起來,又當衆說那東西碰不得,這分明是引燕奴去偷!燕奴是個眼皮子淺的,又受了罰心中不忿,必然會中計。”
“母親是說,花奴是故意的?”
“十有八九。”
王氏目光銳利。
“這丫頭,心思深得很,借你的手除掉燕奴,自己還落得個沉穩周到的好名聲,如今她又得了管事大丫鬟的位置,手握下人身契,如月,你得防着她。”
柳如月不以爲然,輕笑道。
“母親多慮了,花奴再有心計,也不過是個丫鬟,再說,她已經喝了絕嗣湯,這輩子都不能有孕,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王氏沉吟片刻:“不行,燕奴沒了,娘親得再給你身邊安個得力的人,盯緊花奴的一舉一動。”
柳如月想起蝶奴和燕奴就煩躁,低呵道。
“還要安人?母親上次挑的人,一個比一個不省心!蝶奴天天做着姨娘夢,燕奴更是敢偷東西誣告,女兒不要了!”
王氏被她頂得臉色一沉。
“你這孩子!母親還不是爲你好?這次我親自挑,定選幾個老實本分、忠心不二的。”
“小姐,花奴姑娘來接您了。”
門外丫鬟稟報。
柳如月鬆了一口氣,立刻站起身。
“母親,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王氏皺眉:“你就這麼急着走?”
“女兒還是新婚,成天待在娘家難免落人話柄。”
柳如月說着就要往外走。
王氏看在眼裏,心裏明白,柳如月分明是不想要她安排人。
這才嫁過去幾?花奴就把如月哄得這般服帖?不對勁!
王氏猛地起身:“等等!”
柳如月回頭:“母親還有事?”
王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安,換上慈和的笑。
“如月,你剛嫁入國公府,身邊沒個得力的人幫襯,母親實在不放心。這樣吧,讓吳嬤嬤跟着你回去。她是你嬤嬤,最是忠心,有她在旁提點,你也能更快在國公府站穩腳跟。”
柳如月本想拒絕,但見母親神色堅決,只得應下。
“好吧。不過母親,人既給了我,就得聽我的。若吳嬤嬤總拿長輩的架子管束我,我可不受。”
“自然。”王氏點頭,揚聲喚道,“吳嬤嬤!”
早已候在門外的吳嬤嬤應聲而入。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