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林薇處理完手頭最後的稿件，拖着略顯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幾乎是習慣性地，她先打開了電腦，登錄了《終極使命》。
果然，那個簡潔的“燃”字ID，已經亮了起來。
幾乎是秒速，組隊邀請就彈了出來。
【“燃”邀請您加入隊伍】
林薇點了接受，剛進入隊伍房間，那個熟悉的、帶着點冷質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似乎比昨晚少了幾分不耐煩：
“準時。”
林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正好八點零一分。她小聲解釋：“剛忙完……”
“嗯。”周燃應了一聲，沒再多問，直接開始了雙排匹配，“今天練巷戰。”
遊戲載入，雨林地圖，跳點選在了一個密集的房區。
落地之後，周燃的教學模式再次開啓，但比昨天更加細致。
“注意聽腳步聲，”他一邊快速搜刮物資，一邊解說，“樓上木質地板和樓下水泥地聲音不同，判斷位置。”
“這個窗口是優勢槍位，但也是靶子，別久留。”
“手雷，捏三秒再丟，算好拋物線。”
林薇努力集中精神，跟着他的指令行動。或許是白天工作太累，她的反應比昨晚慢了不少，在一個翻窗動作上連續失誤了兩次。
“困了？”周燃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有點……”林薇老實承認，打了個小哈欠，“今天剪了一天片子，眼睛有點酸。”
耳機那頭沉默了幾秒。就在林薇以爲他要嫌棄自己狀態差時，卻聽到他說：“打完這局休息十分鍾。”
語氣算不上溫柔，但也沒有絲毫責備。
林薇微微一怔：“……好。”
這一局，周燃的打法明顯保守了很多，不再主動尋求激烈交火，而是更多地占據有利地形進行防守反擊，節奏舒緩了不少。最後甚至帶着她苟進了決賽圈，憑借精準的狙吃了雞。
退出結算界面，周燃果然沒有立刻開始下一局。
隊伍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時間有些安靜，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林薇有些不知所措，正想着要不要找點話題，周燃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白天，是不小心按到的？”
林薇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幸好隔着網絡對方看不見。她窘迫地應道：“嗯……在錄音室對稿子，手機放旁邊，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哦。”周燃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就在林薇以爲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時，他卻忽然又問了一句，語氣帶着點難以言喻的玩味：
“你現實裏，是做什麼的？聲音……挺特別。”
特別？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太想過多暴露現實信息，只好含糊地說：“就……普通實習，打雜的。”
“打雜的？”周燃似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電流，帶着點懶洋洋的磁性，搔刮着林薇的耳膜，“用那種聲音打雜，你們老板挺奢侈。”
林薇：“……” 這人怎麼總能一句話把她噎住！
她忍不住小聲反駁：“聲音還能分高低貴賤嗎？”
“分。”周燃回答得斬釘截鐵，帶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直白，“你的聲音，就屬於……”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賣了個關子。
林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能騙人的那種。”
“啊？”林薇懵了。
周燃的聲音裏笑意更明顯了些，帶着點戲謔，又仿佛藏着別的什麼：“聽着又乖又軟，讓人忍不住想帶你，想保護你。結果呢？0吃雞，躺得理直氣壯。這不是騙人是什麼？”
原來他是在說這個！
林薇臉頰發燙，又羞又惱：“我、我哪有理直氣壯！我明明很抱歉！”
“嗯，是挺抱歉。”周燃從善如流，接着話鋒一轉，語氣裏帶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所以，我這不是心甘情願被騙着嗎？”
林薇徹底說不出話了。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覺順着血管蔓延開。
這人……說話怎麼這樣！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隊伍房間裏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卻仿佛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的氣息。
周燃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越界，他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休息好了？繼續。”
“哦……好。”
接下來的幾局遊戲，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剛才的對話。周燃恢復了嚴厲“教官”的模式，林薇也努力集中精神學習。
但有些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他會更頻繁地提醒她“小心”、“打藥”，在她擊倒敵人時，會簡短地說一句“不錯”。而林薇，在聽到他指揮時，心跳總會不自覺地加快幾分。
直到晚上十點多，林薇實在撐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
“我……我得下了，明天還要早起。”她帶着歉意說。
“嗯。”周燃應了一聲，沒多挽留。
“那……晚安。”
“等等。”周燃叫住她。
“還有事？”
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然後，林薇聽到他用那種特有的、帶着點冷感卻又莫名勾人的聲音說：
“下次狀態好點再玩。”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然，對不起你這把……騙人的好嗓子。”
林薇的臉“轟”地一下又紅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退出了遊戲，連“晚安”都忘了回。
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還在發燙的臉頰，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騙子……好嗓子？
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而另一邊，周燃看着那個瞬間灰掉的頭像，指尖在鼠標上輕輕敲擊着，嘴角勾起一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極淺的弧度。
他退出遊戲，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注爲【聲音好聽得要命】的聯系人。
Ran：【下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才回復，只有一個字：
【嗯。】
周燃看着這個“嗯”字，仿佛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正紅着臉、故作鎮定的模樣。
他放下手機，靠在電競椅上，心情是連來從未有過的……愉悅。
或許，帶個菜鳥隊友，也沒那麼糟糕。
尤其當這個隊友，擁有一把能“騙人”的、讓他莫名有些上癮的好嗓子時。
這算不算……靠聲音騙來的“初戀”呢？
周燃被自己腦海裏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搖頭。
他關掉電腦，站起身。
夜還長，但他忽然覺得，明天晚上八點的到來，似乎值得期待那麼一點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