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依然沒有回復那條關於教材的詢問。
蘇珞第二天早上六點醒來時，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淨，只有一條天氣預報推送。
她盯着沈慎的黑色頭像看了三秒，然後按熄屏幕，坐起身。
沒關系。這才第二天。
【系統，查詢沈慎的常作息規律。】
【檢索中……需消耗情報值2點。是否確認？】
蘇珞看了眼自己的情報值：6/7。昨天初遇後增加了2點，現在還有存量。
【確認。】
信息流涌入腦海：沈慎每周一三五早上六點半會去東場跑步，大約四十分鍾；常去的食堂是二食堂二樓靠窗位置；晚上如果沒有課，通常會在圖書館三樓的自然科學閱覽區自習，位置固定在西側第三排靠過道；周四下午公選課《西方哲學史》……
很詳細。甚至包括他跑步的配速、常點的菜色、在圖書館通常待多久。
蘇珞迅速制定了計劃。
六點二十五分，東場。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塑膠跑道上已經有些晨練的身影。蘇珞穿着簡單的運動服，頭發扎成丸子頭，素面朝天，正在跑道邊做拉伸。
她目光掃過入口。
六點二十八分，一個灰色的身影準時出現。
沈慎。依然是那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裝，戴着無線耳機，手腕上是一只普通的黑色運動手環。他走到跑道起點，簡單活動了一下腳踝，然後開始慢跑。
蘇珞等他從面前跑過一圈後，才“剛好”結束拉伸，踏上跑道，保持在他身後大約二十米的距離。
不緊不慢地跟着。
她的跑步節奏很穩，呼吸均勻——原主爲了省錢，高中三年都是跑步上下學，體力其實很好。
沈慎跑了四圈，她跟了四圈。
第五圈時，沈慎在彎道處稍微放緩了速度，似乎是在調整呼吸。蘇珞“恰好”追到了他身側。
“早啊，沈慎。”她轉頭，朝他露出一個帶着薄汗的笑容，氣息有些喘，但眼睛很亮，“你也來跑步？”
沈慎側過頭看她。晨光透過霧氣，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臉頰泛紅，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熱愛晨練的女生。
“……早。”他應了一聲，聲音因爲跑步而有些低啞。
“我最近剛開始晨跑，總是堅持不下來。”蘇珞自然地和他並排跑着，語氣輕快，“看你節奏很好，能不能帶帶我？我保證不拖後腿。”
沈慎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於是接下來的二十分鍾，兩人一直保持着並排的節奏。蘇珞沒有刻意找話題，只是偶爾在速度變化時問一句“這個配速可以嗎”，或者在他喝水時也停下來，擰開自己的水瓶。
很自然，沒有任何進攻性。
仿佛真的只是晨跑偶遇，然後順其自然地一起跑。
最後四百米，沈慎加快了速度。蘇珞咬咬牙跟上，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但腳步沒亂。沖過終點線時，她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喘氣。
“謝……謝謝。”她抬起頭，汗水順着下頜線滑落，笑容卻燦爛，“跟你一起跑，我居然堅持下來了。”
沈慎擰開瓶蓋喝水，喉結滾動。他看着她，鏡片後的目光平靜：“你體力不錯。”
“以前跑得多。”蘇珞直起身，用毛巾擦汗，語氣隨意，“高中離家遠，爲了省公交錢，經常跑步上下學。”
她說這話時沒有賣慘，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慎握着水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走了。”他戴上帽子，轉身離開。
蘇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
【晨跑接觸完成。目標人物沈慎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8/100。】
加了3點。
比昨天多。
蘇珞擰開水瓶，慢慢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帶着淡淡的甜味——她在水裏加了點蜂蜜。
第一步，成功。
中午十二點，二食堂二樓。
蘇珞端着餐盤，目光掃過靠窗區域。果然，沈慎坐在老位置，對面是周敘，旁邊是吳寧遠，厲銘寒不在。
她打好菜——一葷一素，米飯只打了半兩——然後自然地走過去。
“好巧，又遇到了。”她停在沈慎旁邊的空位旁，笑着問，“這裏有人嗎？”
周敘抬起眼皮看她，眼神冷淡。
沈慎抬頭，看了她一眼，搖頭。
“謝謝。”蘇珞坐下，餐盤裏的菜色簡單清爽。她拿出紙巾擦了擦筷子，然後安靜地開始吃飯。
沒有刻意搭話。
周敘和吳寧遠正在討論一門課的小組作業，沈慎偶爾一句，言簡意賅。蘇珞低頭吃飯，耳朵卻聽着他們的對話——是計算機系統架構的內容，有些術語她聽不懂，但能聽出沈慎的思路非常清晰。
吃到一半，周敘忽然看向她：“蘇同學是金融系的？”
“嗯，大一。”蘇珞抬頭，笑容得體。
“金融系的課業應該挺忙的，還有時間天天晨跑？”周敘語氣平常，但話裏有話。
蘇珞眨眨眼：“再忙也要鍛煉身體呀。而且……”她看了沈慎一眼，笑容裏帶上一點不好意思，“跟厲害的人一起跑，比較有動力。”
這話說得很直白，但配上她坦然的眼神，反而顯得真誠。
周敘扯了扯嘴角，沒再接話。
一頓飯在微妙的氣氛中吃完。蘇珞吃得很快，吃完後主動收拾餐盤，朝他們點點頭：“我先走啦，下午還有課。”
她離開時，馬尾在腦後輕輕一晃。
吳寧遠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推了推眼鏡：“至少吃飯的樣子不矯情。”
周敘冷哼：“裝的。”
沈慎放下筷子，端起湯碗，沒說話。
【食堂接觸完成。目標人物沈慎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10/100。】
【周敘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7/100。】
蘇珞走出食堂，看了眼系統提示，輕輕吐了口氣。
周敘的敵意比她預想的還要強。
不過……沈慎的好感度在穩步上升。
這就夠了。
晚上七點，圖書館三樓。
蘇珞抱着一摞金融學教材，在西側閱覽區尋找座位。周末的圖書館人很多，她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沈慎坐在那裏。桌上攤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書，手邊是那台看起來普通的筆記本電腦，但屏幕上的代碼界面復雜得讓人眼花繚亂。
他戴着一副防藍光眼鏡，神情專注。
蘇珞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他斜對面的空位坐下。動作很輕，沒有打擾他。
她從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開始寫今天的高數作業。寫了大概半小時，她停下筆，眉頭微皺，似乎遇到了難題。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恰好”落在沈慎手邊的筆筒上。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桌面。
沈慎從屏幕前抬起眼。
蘇珞指了指他筆筒裏的一支紅色中性筆，用口型無聲地說：“可以借一下嗎？”
沈慎點頭。
蘇珞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倒了他立在一旁的一本筆記本。筆記本掉在地上，攤開。
她連忙彎腰去撿，目光掃過攤開的那一頁——上面不是課堂筆記，而是一幅用鉛筆畫的速寫。圖書館的窗格，窗外的梧桐枝椏，光影處理得極其細膩。
她愣住了。
沈慎會畫畫？而且畫得這麼好？
她撿起筆記本，合上，放回原位，聲音壓低：“對不起……你的畫很好看。”
沈慎看着她，鏡片後的眼神看不出情緒。他接過她遞來的紅色中性筆，沒說話。
蘇珞坐回座位，心跳有點快。
那幅畫……那種觀察力和表現力，絕不是普通工科生隨手塗鴉的水平。
她定了定神，繼續寫作業。但接下來，她能感覺到沈慎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很短暫，但存在。
九點半，沈慎開始收拾東西。
蘇珞也“剛好”寫完作業，把書本塞進書包。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圖書館。下樓時，沈慎走在前面，蘇珞跟在後面，間隔兩步。
走到一樓大廳，沈慎忽然停下，回頭看她。
“你回宿舍？”他問。
“嗯。”蘇珞點頭，走到他身側，“一起走？”
沈慎沒說話，但腳步放慢了些。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路燈在梧桐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兩人並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今天謝謝你借我筆。”蘇珞先開口，聲音輕柔，“不然我的重點都沒法標了。”
“沒事。”
“你平時都這個時間離開圖書館嗎？”
“嗯。”
“我以後也可以這個時間來。”蘇珞笑着說，“感覺晚上效率比較高。”
沈慎側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落在他鏡片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隨你。”他說。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時，蘇珞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那……明天晨跑見？”
“嗯。”
“晚安，沈慎。”
“晚安。”
蘇珞看着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夜色裏漸行漸遠。她站在原地，直到他拐過路口，才轉身上樓。
【圖書館接觸完成。目標人物沈慎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15/100。】
這樣的模式持續了一周。
晨跑，食堂，圖書館。蘇珞以一種溫和但不容忽視的方式，滲透進沈慎的生活。
校園裏的傳聞漸漸多了起來。
“金融系那個新晉校花，在倒追計算機系一個窮小子？”
“真的假的？蘇珞？她不是被好幾個富二代追嗎？”
“千真萬確！有人看到她天天早上跟那男生一起跑步，中午一起吃飯，晚上還一起從圖書館出來！”
“那男生叫什麼？沈慎？沒聽說過啊……長得也就那樣吧，穿得也挺普通的。”
“誰知道呢，也許人家有什麼過人之處？”
輿論在發酵，而蘇珞的態度，讓這傳聞坐實了。
周五下午，宿舍樓下停了一輛亮黃色的跑車。一個穿着牌、染着銀發的男生靠在車邊，手裏捧着一大束玫瑰，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蘇珞剛從校外回來，就被堵在了門口。
“蘇珞！”男生迎上來，笑容張揚，“等你好久了。晚上一起吃個飯？我訂了西區那家新開的法餐廳。”
蘇珞認得他——經管學院大二的趙子軒，家裏做地產的，開學第一天就放話要追她。
她停下腳步，表情平靜：“對不起，我晚上有安排了。”
“什麼安排？我送你啊。”趙子軒把花往前遞，“給個機會唄。”
周圍已經有人駐足圍觀，竊竊私語。
蘇珞看着那束過分豔麗的玫瑰，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抬起頭，聲音清晰，足以讓周圍人都聽清：
“趙同學，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人群一陣低譁。
趙子軒臉色變了變：“誰？那個沈慎？蘇珞，他有什麼好的？一個窮學生，連輛車都沒有——”
“我喜歡他，和他有沒有車沒關系。”蘇珞打斷他，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堅定，“而且，追他是我的事。請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會讓我很困擾。”
她說完，繞過他和那束玫瑰，徑直走進宿舍樓。
身後，趙子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把花摔進跑車副駕，引擎咆哮着離開。
當晚，校園論壇就出現了帖子：《實錘！金融系蘇珞親口承認倒追計算機系沈慎，拒絕富二代豪車玫瑰！》
帖子熱度飆升。
蘇珞刷着手機，看着評論區各種猜測和議論，面色平靜。
【制造輿論事件完成。目標人物沈慎知名度提升，潛在情敵威脅度降低。獎勵：情報值+1。當前情報值：5/8。】
系統提示音響起。
蘇珞關掉論壇，點開沈慎的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一周前發的兩條消息，他依然沒有回復。
她想了想，輸入：
“明天周六，你還晨跑嗎？最近天氣轉涼，記得加件外套。”
發送。
然後，她放下手機，翻開專業書。
倒追是任務，但學業是她自己的。原主能考上A大，她也不能落下。
周六下午，小組作業的截止期臨近。
蘇珞所在的金融學小組需要完成一個數據模型分析，她負責的部分涉及一些編程處理，但她的Python水平僅限於基礎。
她盯着電腦屏幕上的報錯信息，眉頭緊鎖。
已經折騰了兩個小時，還是沒解決。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然後，她點開沈慎的微信——這是她加他好友後，第一次主動發消息問學業相關的事。
“沈慎，在嗎？有點編程的問題想請教你，方便嗎？”
她附上了報錯截圖和部分代碼。
五分鍾後，沈慎回復：“圖書館，老位置。”
蘇珞立刻收拾東西。
圖書館三樓，沈慎已經在那裏。他面前攤開着幾本書，電腦屏幕上正是她發過去的代碼。
蘇珞在他旁邊坐下，小聲說：“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哪裏報錯？”沈慎問，目光沒離開屏幕。
蘇珞指着其中一行：“這裏，總是提示類型錯誤，但我檢查了好幾遍……”
沈慎滾動鼠標，快速瀏覽她的代碼。然後，他側過身，將電腦轉向兩人中間。
“這裏。”他指着一段循環結構，“你用的數據格式是列表，但後面的函數調用需要的是數組。轉換一下。”
他接過鍵盤，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行簡潔的代碼替換了原來冗長的部分，運行，通過。
蘇珞看着屏幕，眼睛微微睜大。
“還有這裏。”沈慎繼續往下翻，“這個算法效率太低，數據量大的時候會卡死。可以改用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修改。聲音低沉平穩，邏輯清晰。
蘇珞認真聽着，偶爾提問。她發現沈慎講得很耐心，而且總能直指要害。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漸暗。
蘇珞的部分終於全部調試通過。她看着運行成功的界面，長長舒了口氣。
“太謝謝你了。”她轉頭看沈慎，眼神真誠，“要不是你，我今晚肯定要通宵了。”
沈慎合上電腦：“你基礎不錯，只是缺少經驗。”
“以前沒系統學過。”蘇珞收拾東西，語氣隨意，“高中的電腦課很水，大學才剛開始接觸。”
兩人一起離開圖書館。外面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蘇珞忽然開口：“其實……我高中的時候，連電腦都很少碰。家裏只有一台舊筆記本，是我弟在用。”
沈慎側頭看她。
“我爸媽覺得，女孩子學這些沒用。”蘇珞笑了笑，笑容裏有一絲自嘲，“他們更希望我早點工作，幫襯家裏。所以我暑假打了三份工，才湊夠學費。”
她說話時語氣輕快，像在講別人的事。但路燈下，她的眼神有些疲憊。
沈慎沉默地走着。
“不過現在挺好。”蘇珞仰起頭，看着夜空裏稀疏的星星，“至少我考上A大了，可以學我想學的東西。以後……總會越來越好的。”
夜風微涼，吹動她的發梢。
沈慎看着她被路燈勾勒的側臉輪廓，忽然開口：“你很厲害。”
蘇珞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沈慎的目光落在前方，聲音平靜：“靠自己走到這裏，不容易。”
蘇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好感度增加的系統提示，而是……一種真實的、被理解的觸動。
她低下頭，笑了笑：“不然怎麼辦呢？生活總得繼續。”
宿舍樓到了。蘇珞在台階前停下，轉身面對他：“今天真的謝謝你，沈慎。改天……我請你喝茶？”
沈慎看着她，點了點頭。
“那……晚安。”
“晚安。”
蘇珞轉身走上台階，在玻璃門後回頭看了一眼。沈慎還站在原地，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她走進電梯，他才轉身離開。
暗處，周敘從樹後走出來，臉色冷峻。
“她演技越來越好了。”周敘走到沈慎身邊，聲音壓低，“賣慘賣得恰到好處。”
沈慎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沈慎，你別告訴我你信了。”周敘跟上他，“她接近你的目的太明顯了。而且我查過了，她家庭情況確實一般，但也沒她說的那麼慘。她弟上的是私立高中，她父母做小生意，溫飽沒問題。”
沈慎腳步不停。
“你聽見沒有？”周敘拉住他胳膊，“她在博取你的同情。”
沈慎停下腳步，轉頭看他。路燈下，他的眼神很深。
“我知道。”他說。
“那你還——”
“我知道她在接近我。”沈慎打斷他，聲音很輕，“我也知道她可能別有目的。”
他頓了頓，看向蘇珞消失的宿舍樓方向。
“但她跑步時的呼吸節奏，是真的練過。她小組作業的代碼，雖然稚嫩，但邏輯清晰，是她自己寫的。她說她打工攢學費時，眼睛裏的疲憊……不是演的。”
周敘愣住了。
沈慎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或許在演，但演得很真。”他的聲音飄散在夜風裏，“真到……我有點好奇，她到底想要什麼。”
周敘站在原地，看着沈慎的背影，眉頭緊鎖。
而此刻，宿舍樓裏，蘇珞剛洗完澡，擦着頭發走出浴室。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深度交流完成。目標人物沈慎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25/100。】
【警告：周敘對宿主懷疑度大幅上升，請謹慎應對。】
蘇珞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
25點了。
距離60點的戀愛線開啓閾值，還差35點。
時間，還有兩個半月。
她走到窗邊，看向樓下。沈慎和周敘已經不見了，只有空蕩蕩的路燈和搖曳的樹影。
夜風吹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
蘇珞抱了抱手臂，忽然覺得有點冷。
這場倒追，她演得越來越投入。
投入得……有時候會忘記，這只是一場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