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然後監控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着,沉寂的業主群裏不斷傳來的消息。
我住的那棟樓,靠近我房屋單元的幾層發生了嚴重的結構傾斜和局部坍塌,
雖未完全倒塌,但已造成多人受傷,財產損失巨大。
我心猛地一沉,我從沒想過會連累到無辜的鄰居。
迅速翻看信息,看到了個熟悉的名字:崔阿姨。
她在自家客廳被掉落的燈具砸中,手臂骨折,頭部也受了震蕩,當時正在醫院觀察。
而李母和李天賜,據說是被救援人員從臥室的廢墟裏扒出來的。
李母只是些皮外傷和驚嚇過度,但她那寶貝兒子李天賜就沒那麼幸運了。
坍塌的櫃子砸中了他的腿,初步診斷是粉碎性骨折,就算治好,恐怕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再往後翻翻,發現大家都只是輕微小傷,我的心才安定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手機幾乎被來自國內的陌生號碼打爆。
李孝南從最初的焦急、哀求,最後演變成了氣急敗壞的指責:
“林熙!你跑哪裏去了!家裏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媽和天賜都被埋裏面了!天賜腿斷了!”
“現在所有人都找我們要說法!你趕緊回來處理!”
“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換鎖,非要跑出去,媽怎麼會去砸牆!都是你的錯!”
我聽着他語無倫次的咆哮,內心毫無波瀾,甚至在心底冷笑。
這就是我差點要托付終身的人,遇事只會縮頭,出了事就第一時間把責任推給女人。
我懶得與他爭辯,更無意在電話裏進行無意義的拉扯。
平靜地按下了掛斷鍵,然後脆利落地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而另一邊,李母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掛着點滴,臉色蒼白。
她聽到了李孝南電話裏對我的指控,那顆因爲闖下大禍而幾乎停止思考的大腦,仿佛瞬間抓到了一救命稻草。
對!就是林熙!都是那個女人的錯!
當警察、物業負責人、以及鄰居代表陸續來到病房詢問情況時,
李母的“表演”開始了。
“我......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胡說!受害者?牆是你們砸的!”
一個家裏牆體開裂的鄰居忍不住怒斥。
李母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一哆嗦,
“我是被的啊!是我那個兒媳婦林熙!都是她我們這麼的!”
“警察同志,你們要明察啊!那房子是林熙的沒錯,可她說要重新裝修,嫌那堵牆礙事,非要拆了不可!”
“她說她工作忙,沒空盯着,就把鑰匙密碼給了我們,讓我們幫忙看着裝修隊。”
“對!就是她指使的!她還說......還說錢不是問題,讓我們放心弄......”
李母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着衆人的表情,看到有人將信將疑,她立刻加大力度,
“她當時說得可好聽了,說裝修好了,一家人住着也舒服......誰知道,誰知道她包藏禍心啊!”
她越說越順,仿佛自己都相信了這個虛構的故事。
“她肯定是早就計劃好了!故意讓我們去砸那堵不能砸的牆,然後自己跑掉,就是想害死我們母子,想獨占房子!還想讓整個樓的人都恨我們老李家!其心可誅啊!”
“我可憐的天賜......他才多大......腿就......就......嗚嗚嗚......都是林熙那個毒婦害的!你們要給我們做主啊!”
她聲淚俱下,時而痛哭流涕,時而咬牙切齒,將一個被惡毒兒媳陷害的可憐婆婆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天賜躺在隔壁病床上,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臉色慘白。
劇烈的疼痛和對未來的恐懼讓他無比脆弱,聽到母親的哭訴,他也仿佛找到了情緒宣泄口,
“媽說的對......就是林熙......她一直看我們不順眼......她說過......說過要給我們點顏色看看......”
而李孝南,則僵硬地站在病房角落。
他內心知道母親和弟弟在撒謊,也知道我從未有過任何裝修的打算,更不可能指使砸承重牆。
但是,面對眼前這爛攤子,他感到無比的恐懼和無力。
他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一切,需要一個替罪羊來轉移各方的壓力。
在李母威脅又帶着期望的目光中,李孝南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避開了警察審視的眼神,
“是林熙......她之前是提過,嫌房子格局不好,想改動一下......”
6.
消息飛快傳出。
“惡毒兒媳婆婆砸承重牆後跑路”的謠言開始在小區內外、甚至網絡上發酵。
不明真相的人們被誤導,輿論的矛頭開始調轉方向對準了我。
一時間,我仿佛成了那個縱一切的終極反派,手機裏充斥着源源不斷的短信和電話。
而崔阿姨的兒子,強哥也從港城趕了過來。
他站在李天賜的病房門口,冰冷的眼神掃視過了屋內的每一個人。
李母渾身猛地一顫,,恐懼讓她試圖先聲奪人:
“你......你就是崔大姐的兒子吧?你來得正好!你要給我們做主啊!都是林熙!”
“都是我那個惡毒的兒媳婦林熙害的!是她我們砸牆的!是她把我們,把崔大姐害成這樣的啊!”
她的表演實在真,連見慣了大場面的強哥都眯起了眼,試圖在李母身上找出僞裝。
就在強哥眼神微動,似乎因爲這份不確定而暫緩了對李母的進一步問時,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
是崔阿姨。
她在護士的攙扶下,手臂吊着繃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阿強,不關林小姐的事。你不要聽他們亂講。”
眼看就要蒙混過關,李母此刻怎麼可能甘心被人戳破,她立刻尖聲反駁:
“怎麼不關她的事!就是她!就是那個小賤人!”
崔阿姨沒有理會她的叫囂,繼續淡定說道:
“我親眼看到的。這位李太太,自己從裝修師傅手裏搶過錘子。親耳聽到她嚷嚷着,‘他們不,我們自己來!’。也親耳聽到裝修師傅明確告訴她,那是承重牆,砸了整棟樓都可能出事。”
“林小姐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她是個懂道理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同意做這種危害大家安全的事?”
“我看,是有些人自己闖了禍,還想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
崔阿姨的證詞邏輯清晰,讓李母瞬間慌了神。
然而,就在強哥臉色愈發陰沉地看向李母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一直縮在角落的李孝南,
“崔阿姨,您說您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那,您有證據嗎?”
這話問得突兀而刁鑽。
崔阿姨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
她當時只是出於鄰居的責任心上去勸阻,哪裏會想到要錄音錄像留存證據?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帶着無賴性質的反問噎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胡攪蠻纏。
剛才還面如死灰的李母,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些,
“對啊!空口白牙的,你說看到就看到啊?誰給你證明?沒證據就不要在這裏亂說!”
李天賜也虛張聲勢地幫腔:
“就是!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那個林熙是一夥的!合起夥來欺負我們老實人!想坑我們家的錢是吧?”
他們越說越起勁,越說越覺得自己占了理,
小人得志的嘴臉暴露無遺,喋喋不休地污蔑着崔阿姨和我串通勾結,
本無暇去注意,一旁強哥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7.
“我有證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我風塵仆仆,卻步履沉穩,徑直走向人群中心。
李母一見到我,立刻戲精附體,捶頓足地哭嚎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她回來了!就是她害得我們這麼慘!害得整棟樓都差點塌了!你要賠我兒子的腿!賠大家的損失!”
早就在門口圍觀的鄰居們指責聲也此起彼伏。
我緩緩從包裏拿出一個便攜式投影儀和一個小小的藍牙音箱,連接上我的手機。
“不用急着推卸責任。”
“大家都有眼睛會自己看。”
我點開視頻。
從李母和李天賜多次擅自闖入我家,到他們公然商議如何霸占房間,再到裝修師傅明確警告承重牆不能拆除,最後是他們無視警告,親手掄錘砸毀承重牆。
每一個片段都配有準確的時間戳,清晰地展示了從他們強行闖入、意圖侵占、被明確警告、到最終無視警告、親手實施破壞的全過程。
聲音、畫面,都是鐵證。
現場一片死寂。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李母,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天賜低着頭,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周圍的人。
李孝南更是面如死灰,身體微微顫抖。
那些之前罵過我的鄰居,此刻也面露尷尬和羞愧,紛紛移開目光。
我收起設備,面向聞訊趕來的警察和相關部門負責人,
“警察先生,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我,林熙,是本案的受害者。我的婚前財產被他人非法侵入、意圖侵占並最終遭到惡意破壞,導致重大安全事故。我將追究他們全部的法律責任。”
8.
證據面前,一切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警方正式立案偵查。
最終,李母作爲主要策劃者和實施者,承擔了主要法律責任。
因故意毀壞財物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以及在一定範圍內造成惡劣社會影響,數罪並罰,被判處了。
她那張顛倒黑白的嘴,終於在法律面前閉上了。
李天賜因爲腿傷嚴重,且加上李母拼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最終他算是僥幸逃脫了牢獄之災,但仍需承擔巨額的民事賠償。
這筆賠償,自然落到了事事爲他擦屁股的好哥哥李孝南頭上。
我以爲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自稱是某借貸公司的業務經理,
“林小姐,我們聯系不上李天賜先生,他借款時留下的緊急聯系人是您,擔保人是李孝南先生。您看這筆賬......”
掛斷電話,我大概明白了。
李天賜腿斷了,前途毀了,心態也崩了。
他那個女朋友早就跑得沒影了。
無所事事的他,很可能在狐朋狗友的引誘下,接觸了網絡賭博,試圖尋求或者快速翻本,結果陷入了更深的債務泥潭。
而他借錢的那些公司,恐怕多少都和崔阿姨的兒子阿強那條道上的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再後來,我聽說到了他的結局,
李天賜被討債的人得走投無路,被打斷了好幾肋骨,
最後不知道被弄到了哪個偏遠地區的黑磚窯或者非法礦場去打工還債了,此生恐怕都難以脫身。
至於這裏面有沒有阿強的推動,就不關我的事了。
在他徹底消失前,李孝南用一個陌生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他哽咽着,語無倫次:
"林熙,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其實不是我媽親生的,我只是想要得到她的認可,沒想到卻傷害了你......"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閉眼就想到以前的事......我怎麼會那麼糊塗......”
他的哭聲越來越大,幾乎是在哀求:
"熙熙,看在我們曾經好過的份上,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
"追債的人丫的我喘不過來氣,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就拉我一把,我快撐不下去了......"
我靜靜地聽着,手機那端的哭聲和懺悔,像隔着很遠的距離傳來。
心中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李孝南,你現在經歷的一切,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你的痛苦不是我造成的。"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頓了一瞬。
“而我也不會成爲被你吸血的另一個‘新娘’。”
"我沒有這個義務。你的路,你自己走。"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最後只剩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我掛斷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黑。
走到新家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星辰閃爍。
過去的噩夢終於徹底結束。
李母在監獄裏服刑;
李天賜不知所蹤;
李孝南在債務和悔恨中掙扎。
而我,林熙,早已掙脫了所有枷鎖。
我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房子,自己掌控的人生。
也許將來會遇到合適的人,開始新的感情。
但即便沒有,我一個人的生活也足夠豐盛。
他們的懺悔和苦難,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該被困在那片由貪婪和懦弱構築的廢墟裏。
晨光漸漸染亮天際,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屬於自己的,嶄新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