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所謂的“家”的。
她癱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牆面,甚至沒有力氣開燈。
她想起周景深最初追她的時候,也是這般深秋。
他會每天準時在她工作的心理諮詢室樓下等她,手裏捧着一杯熱乎乎的茶,笑着說要“諮詢一下如何走進沈醫生的心”。
她想起剛結婚時,他笨拙地學着下廚,把廚房搞得一團糟,只爲給她做一頓生餐。
他會在她熬夜查閱自閉症資料時,悄悄爲她披上毛毯,從身後抱住她,聲音帶着心疼和感激:“悅悅,謝謝你爲星辰做的一切。”
這三年,除了因爲星辰的治療方案和照顧方式偶有爭執,他們幾乎不曾紅過臉。
那些她曾經不解的、隱忍的委屈,此刻都有了答案。
每次當她基於專業判斷提出建議,而蘇雨晴用輕飄飄的塔羅牌給出相反意見時,周景深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蘇雨晴。
她曾以爲他只是太過關心妹妹,太過迷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原來不是。
原來是因爲愛。
他愛蘇雨晴,所以蘇雨晴的一切,包括她那套可笑的塔羅牌,在他眼裏都是金科玉律。
而她沈悅,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所有的付出和專業,都不過是個笑話。
心口像是被鈍器反復捶打,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將臉深深埋入膝蓋,肩膀無助地顫抖。
被她扔在包裏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上周景深的名字閃爍着。
她不想接,可鈴聲一遍遍響起,帶着不接不通的架勢。
最終,她還是劃開了接聽。
“沈悅!你現在立刻滾到星辰的公寓來!”周景深的聲音暴怒,幾乎是在咆哮。
沈悅心頭一緊,難道是星辰出事了。
她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趕到星辰的住所,剛推開虛掩的房門,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兩個陌生的黑衣保鏢就猛地沖上來,一左一右粗暴地反剪住她的雙臂,用力將她按倒在地!
她的膝蓋和臉頰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一陣劇痛。
“周景深!你什麼!”她又驚又怒地掙扎,卻本無法撼動分毫。
周景深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和厭惡。
蘇雨晴依偎在他身邊,臉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雨晴用塔羅牌算過了,”周景深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星辰今晚突然發病,就是被你身上不淨的能量沖撞的!是你害了她!”
“荒謬!”沈悅氣得渾身發抖,“周景深,你是非不分了嗎?我是心理諮詢師!我相信科學!”
“科學?你的科學有什麼用?星辰還不是病了!”周景深厲聲打斷她,“現在,只有雨晴能指引我們救星辰!”
蘇雨晴適時地開口,“塔羅牌顯示,需要去城南的清心寺,在佛前誠心跪叩九十九級台階,爲星辰求得平安符,會有好轉。”
“聽到沒有?”周景深盯着沈悅,語氣不容置疑,“你去!”
“我不去!”沈悅斬釘截鐵地拒絕,她覺得這一切簡直荒唐透頂。
“周景深,你醒醒吧!這本就是無稽之談!”
“由不得你!”周景深眼神一狠,對保鏢下令,“帶她上車!”
沈悅被強行塞進了車後座,周景深和蘇雨晴則坐進了前排。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在夜色中一路飆向城南。
清心寺坐落在半山腰,夜深人靜,只有月光照着通往寺門的九十九級石階。
周景深將沈悅拖下車,指着那長長的石階:“跪上去,磕頭,一級一叩首,直到山頂的寺門。只要你做完,我就答應和你生孩子。”
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
沈悅看着他,只覺得無比惡心:“周景深,你以爲我還會在乎嗎?”
她想轉身離開,卻被保鏢死死按住肩膀。
“不做?”周景深冷笑一聲,眼神陰鷙,“那就按着她做!”
保鏢得令,用力將沈悅的膝蓋壓向冰冷粗糙的石階。
鑽心的疼痛從膝蓋傳來,她咬緊牙關,不肯屈服。
周景深卻不再看她,摟着蘇雨晴徑直回到了溫暖的車內。
車窗緊閉,但並未完全隔音。
她被迫在第一級台階上跪下,額頭觸碰到冰冷石面時,車內隱約傳來一聲蘇雨晴嬌媚的喘息。
第二級台階,又是一聲。
第三級......
沈悅被強迫着,在冰冷刺骨的夜風裏,一級一級地跪叩上去。
身體的疼痛和寒冷已經麻木,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每跪叩一級,耳邊就伴隨着從車內傳來的,一聲聲清晰可辨的,屬於男女情動的曖昧喘息。
整整九十九聲。
和她在受辱跪叩的節奏,重合在一起。
憤怒,屈辱,悲傷,絕望......
她緊緊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彌漫開血腥味。
當她終於被保鏢拖着完成這九十九級跪叩,像破布一樣丟在山頂寺門前時,那輛黑色的轎車甚至沒有停留片刻,絕塵而去,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沈悅癱倒在冰冷的地上,感覺自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