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的秋意,像浸透了漢水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漫過樊城的垛口。趙岩按着腰間的青龍偃月刀,刀鞘上的鱗紋在殘陽裏泛着冷光,刀刃斬徐晃時崩出的缺口還沒來得及修補,卻已成爲這座城池易主的最好見證。
“將軍!曹仁那廝帶着殘部往許都方向逃了,追不追?”副將周倉的粗嗓門將他從怔忡中拽回,這位黑臉猛將鎧甲上還凝着暗紅的血漬,手裏提着的鐵矛尖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趙岩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城牆下堆積的雲梯與斷戟。三天前那場血戰猶在眼前:徐晃的斧法剛猛如驚雷,卻在他拖刀計的弧光裏斷了咽喉;牛金率親衛死沖城門,最終被自己親手挑下;曹仁在城樓上嘶吼着指揮放箭,直到最後一面“曹”字大旗被周倉斬倒,這位素有“天人”之稱的曹魏名將才帶着數十騎倉皇逃竄。
“不必追了。”他的聲音帶着久戰之後的沙啞,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凡樊城百姓,秋毫無犯。”
周倉領命而去,甲胄摩擦的鏗鏘聲漸遠。趙岩緩步走上城樓,腳下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訴說着這場攻防戰的慘烈。城磚縫隙裏還嵌着箭矢的尾羽,風一吹便輕輕顫動,如同無數雙凝視着戰場的眼睛。
他扶着垛口望向城外,漢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一條被血與火浸染過的綢帶。遠處的曠野上,炊煙正從零星的村落裏升起,那些在戰火中幸存的百姓,終於能在自家屋檐下點燃一盞燈了。
“總算……守住了。”趙岩低聲自語,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釋然交織着涌上心頭。自從借了關羽的身軀來到這個亂世,他便像一被不斷拉緊的弓弦,從溫酒斬華雄到過五關斬六將,每一場廝都在透支着心神。如今樊城得手,襄陽屏障穩固,蜀漢的北伐之路總算有了一塊堅實的基石。
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叮咚”,如同玉石相擊,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倦意。
“恭喜宿主斬徐晃、牛金,擊潰曹仁所部,成功收復樊城!”系統的機械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本次戰役宿主展現出超凡的統帥能力與武力值,超額完成任務指標,特獎勵神獸一只!”
趙岩猛地一怔,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神獸?他從未想過系統會給出這樣的獎勵。此前無論是赤兔馬還是青龍偃月刀,雖都是神兵利器,卻終究是凡物,可“神獸”二字,已然超出了他對這個時代的認知。
“神獸?什麼樣的神獸?”他在心裏急切地追問,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四周,仿佛那傳說中的生靈會突然從某個角落鑽出來。
“獎勵已發放至宿主營房後院,宿主可自行查看。溫馨提示:神獸初醒時可能帶有野性,請宿主小心應對。”系統說完便沒了聲息,任憑趙岩再怎麼呼喚,都只留下一片沉寂。
趙岩按捺住心頭的激動,轉身快步走下城樓。路過校場時,正見廖化帶着親兵清點軍械,那些繳獲的曹魏戰旗被堆在一旁,風吹過時譁啦啦作響,像是在爲敗者哀嚎。
“將軍要回營?”廖化見他行色匆匆,連忙上前行禮。
“嗯,有些事要處理。”趙岩擺了擺手,“你盯緊些,莫要讓弟兄們鬆懈,謹防曹仁回撲。”
“末將明白!”廖化拱手應道,看着趙岩的背影消失在營門方向,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剛才那瞬間,他似乎看到將軍的腳步裏帶着從未有過的急切,就像個即將見到稀世珍寶的孩童。
回到營房時,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暮色如同水般漫進營寨。守在帳外的親衛見他回來,正要通報,卻被趙岩抬手制止了。他繞到營房後側,這裏本是堆放雜物的小院,此刻卻透着一股異樣的氣息。
院子裏的老槐樹不知何時落了滿地的葉子,那些平裏嘰嘰喳喳的麻雀早已不見蹤影,連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趙岩放輕腳步,借着最後一點天光往裏走,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牆角的陰影裏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那東西約莫半人高,蜷縮在草垛旁,渾身覆蓋着雪白色的毛發,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澤。它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一對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裏亮得驚人,如同兩盞懸在暗夜中的燈籠。
趙岩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那生靈的模樣有些像狼,卻比尋常野狼更顯矯健,額間生着一縷赤紅的鬃毛,尾巴蓬鬆如狐尾,最奇特的是它的四肢,踏在地面時竟悄無聲息,仿佛足尖踩着雲朵。
“這是……”趙岩倒吸一口涼氣,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古籍中關於神獸的記載——白澤能言,麒麟祥瑞,貔貅納財……可眼前這生靈,卻與任何一種傳說都對不上號。
那神獸警惕地盯着他,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渾身的毛發微微豎起,像是在警告這個不速之客。但它的眼神裏沒有凶戾,反而透着一種尚未被馴服的懵懂,如同初生的幼獸面對未知的世界。
趙岩緩緩鬆開刀柄,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莫怕,我不會傷你。”
他試着往前挪了半步,神獸卻猛地站起,四肢緊繃,擺出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其中一片恰好落在神獸的鼻尖上。
那生靈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輕輕打了個噴嚏。這一下仿佛卸去了所有的戒備,它搖了搖蓬鬆的尾巴,試探着朝趙岩走了兩步,鼻尖在他的靴邊嗅了嗅。
趙岩的心漸漸放下,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着神獸雪白的毛發。那毛發柔軟得如同上好的絲綢,觸手處竟帶着一絲暖意,與這秋夜的寒涼截然不同。
“你叫什麼名字好呢?”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神獸額間那縷赤紅的鬃毛上,“不如就叫‘赤鬃’吧。”
赤鬃像是聽懂了一般,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裏發出溫順的呼嚕聲。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着周倉的呼喊:“將軍!不好了!江東呂蒙派暗中排兵有偷襲蜀漢的嫌疑!”
趙岩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剛剛平復的心頭瞬間被驚濤駭浪席卷。他望向荊州的方向,夜色已濃,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赤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用腦袋輕輕拱了拱他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睛裏映出他凝重的面容。
樊城的喜悅還未散去,危機已在暗處悄然降臨。趙岩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青龍偃月刀,刀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恐怕比攻打樊城還要艱難百倍,而身邊這只剛剛蘇醒的神獸赤鬃,或許將成爲他破局的關鍵。
夜色中的樊城,剛剛熄滅的烽火似乎又在遙遠的天際重新燃起,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