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冷的雨水還順着發梢滴進脖頸,廉價出租屋裏彌漫着黴味和絕望的氣息。蘇小婉看着手機屏幕上那行血淋淋的倒計時,以及下方江禹那份觸目驚心的負債報表——兩千萬。
“江禹……”她低聲念着這個名字,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就是這個男人,在分手時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她,讓她成了朋友圈裏的笑柄,間接她走到了吞藥這一步。
手機屏幕一閃,孟閻咬着新的一杯茶吸管,虛影浮現,他換上了一副看好戲的腔調:“嘖,新手保護期都沒過,直接上難度?‘靈魂債務轉讓書’……系統這是要你死啊。知道你第一個任務目標爲什麼是他嗎?”
蘇小婉抬眼,目光冰冷。
“因爲恨意,是最直接、最純粹的動力燃料。”孟閻指了指她屏幕下方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縮圖標,那裏有一縷淡藍色的火苗在輕輕跳動,“就像你剛收的‘恥念之火’。順便告訴你,這玩意兒不僅能轉化成契約點,關鍵時刻,燒起來也挺旺的。”
他話音未落,蘇小婉已經抓起椅子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套在身上。鏡子裏的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但眼底那簇火,卻越燒越烈。
“你去哪兒?”孟閻挑眉。
“完成任務。”蘇小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她拉開門,屋外溼的空氣涌了進來。樓下,張強那豬般的懺悔聲還在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伴隨着鄰居們隱約的哄笑和議論。她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入雨中。
定位顯示,江禹在城市另一端那家聞名遐邇的“雲頂”私人俱樂部。打車過去需要一筆對她而言堪稱巨款的車費。她看着手機銀行裏僅剩的三位數餘額,沒有任何猶豫。
“師傅,雲頂俱樂部。”她坐進出租車後座,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
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樸素的衣着與“雲頂”的客人格格不入,但他沒說什麼,踩下了油門。
雨水沖刷着車窗,城市霓虹變得模糊扭曲。蘇小婉靠在車窗上,閉着眼,感受着心髒在腔裏沉悶地跳動。不再是絕望的死寂,而是一種帶着痛楚和冰冷的、復仇的悸動。
“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車窗外,“雲頂”俱樂部的入口低調而奢華,穿着制服的門童站在廊檐下,眼神銳利地掃視着來往車輛。蘇小婉付了車費,推門下車,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她的肩膀。
她徑直朝着入口走去。
“女士,請出示您的會員卡或邀請函。”門童禮貌地攔住了她,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她這身打扮,在這裏顯得格外扎眼。
蘇小婉停下腳步,雨水順着她的臉頰流下。她沒有會員卡,也不可能收到江禹的邀請。但她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看着門童。
就在那一瞬間,門童感覺脊背莫名一涼,仿佛被什麼冰冷的東西盯上了。他看見眼前這個狼狽的女人,眼底沒有任何怯懦或乞求,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深處卻藏着令人心悸的冷光。他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了一點。
蘇小婉什麼也沒說,直接走了進去。門童張了張嘴,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俱樂部內部溫暖如春,空氣中彌漫着雪茄和昂貴香水的味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與她一身溼漉漉的狼狽形成刺眼的對比。她據定位,朝着最深處的VIP區域走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被她身後厚厚的地毯吸收。越往裏走,人越少,環境越私密。她在一個半開放的卡座區看到了江禹。
他正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威士忌,西裝革履,笑容得體,正和幾個同樣穿着不俗的男女談笑風生。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表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就是這個人,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卷走了她所有的積蓄,還倒打一耙,讓她背負罵名。
蘇小婉的出現,像一滴冰水滴入了滾油。
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不速之客身上。她渾身溼透,頭發黏在臉上,舊外套下擺還在滴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江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驚怒:“蘇小婉?你怎麼進來的?”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爲惱怒而拔高,“滾出去!保安!”
他身旁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正是他分手後迅速公開的新女友白曉曉,她掩着嘴,發出誇張的驚呼:“天哪,小婉姐,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吧?”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另外幾個男男女女也皺起眉頭,低聲議論着,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蘇小婉身上。
“這誰啊?”
“江少以前的……嘖,怎麼找這兒來了?”
“真晦氣。”
蘇小婉對周圍的一切議論充耳不聞,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江禹臉上,一步步走近。雨水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江禹,”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樂,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我們談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江禹語氣極不耐煩,試圖伸手推開她,“立刻給我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蘇小婉肩膀的瞬間,她腦海中意念微動。
【契約成立,消耗契約點1。執行中……】
手機在口袋裏無聲震動。
江禹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他感到一股強烈的、無法控制的尿意洶涌而來,憋得他臉色由紅轉青,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他之前確實喝了不少酒。
“你……”他驚疑不定地看着蘇小婉,那股生理上的急切幾乎要擊潰他的理智和風度。
蘇小婉看到了他頭頂悄然浮現出一縷極爲淡薄的、帶着尷尬和惱火的淡紅色火苗,正被她的手機緩緩吸收。【收取‘窘念之火’x1】。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惡魔契約,可不只是用來讓人自扇耳光。
“江禹,你好像……很急?”她輕聲問。
江禹再也顧不上形象,也顧不上驅趕蘇小婉,夾着腿,用一種極其別扭滑稽的姿勢,臉色鐵青地朝着衛生間的方向幾乎是狂奔而去,留下卡座裏一群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的“朋友”,以及一臉錯愕的白曉曉。
蘇小婉沒有跟去,她只是轉身,平靜地走向走廊另一側相對安靜的休息區,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像一個耐心的獵手。
幾分鍾後,江禹從衛生間出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他整理着西裝,試圖恢復之前的從容,但眼神裏的慌亂和怒氣無法完全掩飾。他大步走向蘇小婉,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蘇小婉抬起頭,雨水讓她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更顯得那雙眼睛黑得滲人。“沒什麼,只是提醒你,有些債,遲早要還。”
“你他媽有病吧!”江禹低吼,“我欠你什麼?是你自己廢物,留不住男人,也守不住錢!識相的就趕緊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是嗎?”蘇小婉拿出那只屏幕還帶着水漬的碎屏手機,直接調出了APP傳輸過來的、關於他負債的那份加密報表截圖,亮在他眼前,“那你告訴我,這兩千萬的窟窿,你打算怎麼填?靠你手上這塊假表,還是靠你那個快要破產的空殼公司?”
江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淨淨,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連呼吸都停滯了。這份報表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掩蓋的致命弱點!
“你……你怎麼會……”他聲音發顫,看向蘇小婉的眼神終於帶上了真正的恐懼,如同看着一個怪物。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蘇小婉收回手機,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般的誘惑,“重要的是,我可以幫你。江禹,籤一份文件,把這筆債轉給我,你就能徹底解脫。”
“轉給你?你瘋了?!”江禹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但恐懼之下,又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動搖。
“對,轉給我。”蘇小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你籤了字,這兩千萬,就跟你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你還可以繼續做你的江少,戴着你的假表,泡着你的網紅。”
她看着他眼中劇烈掙扎的恐懼、懷疑,以及那一絲被巨大誘惑勾起的、卑劣的希冀,繼續加碼,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不然的話,明天一早,這份報表就會出現在你所有人、你父母、還有你那些‘好朋友’的郵箱裏。你說,到時候,你還能在‘雲頂’喝酒嗎?”
江禹踉蹌着後退了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他看着她,看着這個他曾經肆意踐踏的女人,此刻卻掌控着他的生死命門。巨大的心理沖擊和蘇小婉言語中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胃裏翻江倒海。
【收取‘懼念之火’x1】。
【收取‘悔念之火’x1】。
手機在口袋裏接連傳來微弱的震動提示。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江禹的聲音帶着哭腔,心理防線正在崩潰。
蘇小婉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條在岸上掙扎的魚。
就在這時,俱樂部入口處傳來一陣不小的動。幾個穿着特殊制服、氣場冷硬的人徑直走了進來,爲首的是一個穿着玄色勁裝、眼眸赤紅的年輕男人。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並未在意角落裏的蘇小婉和江禹,但他的出現,讓整個俱樂部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度。
手機屏幕在她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孟閻的虛影甚至沒來得及完全凝實,聲音就帶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在她腦中響起:“靠!判官墨麟?!他怎麼來得這麼快?!菜鳥,快溜!這玩意兒現在是新手村噩夢!”
蘇小婉心頭一凜。
幾乎是同時,那名爲墨麟的判官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赤紅色的瞳孔猛地轉向她所在的方向,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瞬間將她鎖定!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着撕裂空間的黑色電光,聲音不高,卻帶着般的威嚴,響徹整個休息區:
“異端系統攜帶者,找到你了。三招之內,取你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