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醫院
晨間交接班剛結束,沈今緋正低頭查看病歷。
"這位就是咱們科新來的沈醫生吧?"
沈今緋聞聲回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
說不上好看,五官只能算是端正。
兩頰顴骨偏高,顯得有幾分刻薄。
相由心生……
沈今緋只花了一秒時間,心裏就有了判斷。
眼前這個女人,不是個好相處的。
而此時此刻,怕是要找她的不痛快。
沈今緋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對方前的工作牌上。
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朱淨雪。
朱淨雪抱着病歷夾,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着沈今緋。
身材高挑,朱唇雪膚,百媚橫生,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樣嬌滴滴的美人,一看就是溫室裏呵護着長大的嬌花……哪吃得了醫生這行的苦。
“早就聽說程董家的千金要來我們科高就,今天總算見着真人了。”
朱淨雪刻意加重了“程董家的千金”,引得周圍幾個醫生護士側目。
果然,幾個醫護人員開始交頭接耳。
“我就說嘛,這麼年輕就當上主治醫師……原來是關系戶呀。”
“人家可是程董的女兒,別說掛職主治醫師了,就算掛職個院長,你又能怎麼樣?”
“這倒也是,反正這醫院是程家開的。”
“不對啊,程董不是只有一個女兒嗎?程家大小姐,我記得名字叫程念真。”
“她不過是程家的繼女,朱醫生那是給她面子……”
……
這些話,沈今緋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了。
她像是聽不懂朱淨雪話裏的譏諷,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朱醫生,你好。我是沈今緋,以後請多指教。”
朱淨雪沒想到沈今緋竟然這般沉得住氣。
換作別人,估計要翻臉罵人了。
可她倒好,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人,要麼心思單純,腦子裏缺筋,分不清好賴話;
要麼心思過於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可豪門深似海,沒點手段,怎麼可能在那種地方裏活下來。
朱淨雪心裏當即有了判斷。
這個沈今緋,不是個好對付的。
沈今緋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反而更溫和了些。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牌,語氣依舊從容,"朱醫生說得對,醫術才是醫者立身之本。所以程董和院長才會力排衆議,聘請我這個在倫敦獨立完成過數十例高難度神經介入手術的專家回來。"
“畢竟,安和醫院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醫生,而不是只會論資排輩的...前輩。”
沈今緋目光清澈,語氣聽起來特別的……誠懇,仿佛真的在虛心請教,"年齡並不代表能力,亦不代表經驗,朱醫生,您說呢?"
“你!”朱淨雪被她懟得臉色一陣青白。
只要腦子正常的,都能聽得出沈今緋話裏話外都在諷刺她倚老賣老,沒有真實本事。
可她沈今緋又有幾斤幾兩啊?
一個剛出茅廬的丫頭片子有什麼資格來諷刺她沒本事?
正要發作,科室主任王延背着手走了過來。
"好了好了,都是同事,少說兩句,和氣生財。"
王延嘴上打着圓場,目光卻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急匆匆跑進來,神色語氣皆焦急。
“王主任,朱醫生,VIP1病房的情況不好,血氧飽和度突然下降,心率失常。”
朱淨雪臉色一變。
VIP1病房裏躺着的是孟雲廷。
孟雲廷是孟家的長子,因車禍陷入昏迷,這三年來一直是他們醫院重點關照的對象。
她是他的主治醫師。
朱淨雪顧不上再與沈今緋拌嘴角,疾步趕往VIP1病房。
王延自然也不敢有所怠慢,緊跟上朱淨雪的步伐。
朱淨雪快步走到中央站,調出孟雲廷的實時生命體征數據。
越往下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肺部感染引發急性呼吸窘迫,同時伴有自主神經功能紊亂……"朱淨雪轉向王延,聲音裏帶着焦慮,"王主任,他這種情況,很棘手。
朱淨雪確實束手無策。
孟雲廷臥床三年,身體機能本就脆弱。
說句難聽的話,他的命全靠各種昂貴到令人咋舌的藥物吊着。
這次病情突變來勢洶洶,常規手段效果甚微,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孟家要是追究起來,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延接過朱淨雪手中的報告,眉頭也緊緊鎖在一起。
他輕嘆一聲:“孟先生的身體已經對藥物產生了抗體。換句話說,再好再貴的藥,於他而言,也無法吸收進去了。”
那結果無疑只有一個。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孟雲廷的生命特征一點一點消失。
"這個道理你我都懂,可病人家屬哪會這麼理智?"
朱淨雪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孟家是什麼來頭你很清楚,要是那位怪罪下來,你我在這一行還有立足之地嗎?"
"我怎麼會不知道?"王延不敢往深處想,心裏煩躁得很。
他思忖片刻,"要不……勸孟家給他轉院,轉到國外治療?"
“轉到國外治療?”朱淨雪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王主任何必舍近求遠?”
王延一怔,顯然是沒聽懂朱淨雪的話外之音,“什麼意思?”
朱淨雪壓低聲音,“您該不會忘了吧?我們科室不是剛來了一位海外專家嗎?“
海外專家?
“你的意思是說……沈今緋?”
朱淨雪篤定地點頭,“沈醫生不是號稱神經科專家嗎?這種疑難雜症,正需要她這樣的人才來挑戰。”
沈今緋剛才可是當着衆人的面大言不慚說“安和醫院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醫生,而不是只會論資排輩的前輩。”
可不是嘛。
醫院從來都不是光會耍嘴皮子的地方。
是馬是騾,總得要拉出來遛一遛不是嗎?
要不然,有些人是分不清大小王的。
王延立刻明白了朱淨雪的意圖。
她這是要把燙手山芋丟給沈今緋,把自己摘得淨淨。
王延面上露出爲難之色,斟酌着說:“這、這孟雲廷身份特殊,是不是太冒險了?”
他作爲科室主任,要是出了事……
無論如何,他也是逃不了系的。
“怎麼會冒險?出了事,要擔責的人是她沈今緋,與你我又有什麼關系。”
共事多年,朱淨雪自然知道王延不是那麼好哄騙的,只得使出手鐗,“要不然,王主任您也沒辦法向程大小姐交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