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萬籟俱寂。
柒號院內,李寒早已結束打坐,呼吸平穩悠長。王虎與趙似乎白裏累極了,鼾聲此起彼伏。
夜星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氣息卻與往修煉時截然不同。他並未引導外界靈氣,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聚焦於那蟄伏在經脈深處、被混元靈力勉強包裹約束的凶煞之氣。
《凝煞訣》殘篇的口訣在心間緩緩流淌,艱澀而古老,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血腥與冰寒的氣息。這是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一條與玄天宗正統修行法門背道而馳,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的險徑。
“……煞非純粹之惡,乃天地戾氣之凝,伐意志之聚……引煞入脈,如御野馬,如控凶獸,心神稍懈,反噬立至……”
“……以神爲繮,以意爲牢,導其流轉,淬其筋髓……痛楚非常,宛若凌遲,熬之得過,體魄自堅……”
夜星深吸一口氣,眼神決絕。他小心翼翼地,以《混元初解》的法門爲基,控着那絲混沌色的靈力,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極其緩慢地,剝離出一絲比發絲還要細微的暗紅色凶煞之氣。
就在這絲凶煞之氣脫離混元靈力束縛的刹那,它仿佛脫繮的野馬,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帶着一股毀滅一切的意念,就要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
劇痛瞬間傳來,那感覺如同有燒紅的細針在經脈內壁上穿刺、刮擦!
夜星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緊守《凝煞訣》殘篇中“以神爲繮,以意爲牢”的要旨,強大的意志力化作無形的枷鎖,死死束縛住這一絲煞氣,強行引導它,按照殘篇中記載的那段極其簡略、似乎專爲煉體而設的怪異路線,開始運轉。
“嗤嗤……”
仿佛能聽到煞氣灼燒、淬煉經脈與血肉的細微聲響。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撕裂又重組,肌肉纖維仿佛被碾碎再凝聚。那種痛苦,遠超他以往承受過的任何傷勢,幾乎要摧毀他的神智。
他死死咬緊牙關,嘴唇被咬出血來,血腥味在口中彌漫。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撐下去!必須撐下去!唯有力量,才能復仇!
在這非人的痛苦中,他並未注意到,背後那柄緊貼着他的鏽劍,劍身上的暗紅鏽跡,在黑暗中似乎流轉着微不可查的幽光,與他體內那縷被引導的煞氣隱隱呼應。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那一絲煞氣終於極其艱難地完成了一個周天的運轉。當它最終緩緩融入血肉,消失不見時,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反饋而來,融入他的身體。
痛楚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堅實感。
夜星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似乎有一抹極淡的紅光一閃而逝。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自己的力量似乎隱隱增加了一絲,血肉骨骼也仿佛被千錘百煉過,更加凝實。雖然提升微乎其微,但這確確實實是體魄的增強!而且,是直接利用那危險的煞氣來淬煉己身!
成功了!盡管只是最初的一步,但他確實按照《凝煞訣》殘篇,完成了一次煞氣煉體!
然而,喜悅只是短暫的。他立刻內視己身,發現經過煞氣運轉的那條經脈,雖然變得更加堅韌寬闊了一絲,但其內壁卻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痕跡,如同被烙印,散發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凶戾氣息。
顯然,這種方法並非沒有代價。煞氣在淬煉體魄的同時,也在侵蝕、改變着他的身體,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而且,他能感覺到,經過這次嚐試,體內那原本被壓制的凶煞之氣,似乎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渴望被引導、被釋放。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
夜星擦去嘴角和額頭的血跡,眼神復雜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這條路,果然凶險萬分。每一次修煉,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是在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煞氣徹底吞噬,萬劫不復。
但,他沒有退路。
相比於《混元初解》那穩妥卻緩慢的進境,《凝煞訣》帶來的體魄提升是立竿見影的。對於渴望力量的他而言,這種誘惑難以抗拒。
他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魚肚白,不再猶豫。吞下一枚凝氣丹,補充消耗的靈力和精神,便開始嚐試引導第二絲煞氣……
接下來的子,夜星的生活變得更加單調而殘酷。白完成雜役,夜晚便沉浸在《凝煞訣》那痛苦與收獲並存的修煉之中。
他的修爲境界提升依舊緩慢,停留在煉氣二層門檻前,但他的體魄,卻在煞氣一次次殘酷的淬煉下,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強韌。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同階修士,甚至隱隱能與煉氣三層中期的體修媲美。
同時,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凶戾氣息,也愈發明顯。雖然平裏他極力收斂,但偶爾眼神流轉間,那一閃而逝的赤紅與冰冷,依舊讓王虎、趙等人感到心悸,不敢再有任何招惹。連孤僻的李寒,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與忌憚。
這一夜,夜星再次引導一絲比之前粗壯不少的煞氣,完成周天運轉。當煞氣融入血肉的刹那,他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皮膚表面隱隱有暗紅流光一閃而逝。
他猛地一拳揮出,未曾動用靈力,僅憑肉身力量,空氣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爆鳴!
煉氣三層體修的程度!
他感受着體內澎湃的氣血之力,眼中卻無多少喜色。因爲與之對應的,是經脈中那愈發清晰的暗紅烙印,以及心底那越來越難以壓制的暴戾意。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危險的深淵。但他別無選擇。
就在他準備繼續修煉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鍾聲!
當!當!當!
鍾聲連響九下,急促而肅,瞬間傳遍了整個外門區域!
“緊急鍾?”夜星猛地睜開眼。這是唯有發生重大事件時才會敲響的鍾聲!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與其他被鍾聲驚動的弟子一樣,沖出房門,朝着外門廣場疾奔而去。
夜色下,無數道身影從各個院落涌出,人匯聚向廣場。空氣中彌漫着緊張與不安的氣氛。
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