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仙山有十二主峰,從第一峰到第十二峰,由峰主到弟子,不乏天資出衆的弟子。
而霜浮峰,無論是師尊還是弟子,哪個都奇葩得能夠承包一年的笑料,何況他們還成了師徒。
而且那霜浮峰本身也偏遠的很,甚至還比不上主峰的一些附屬峰。
自謝臣被兩個弟子送去霜浮峰後,不少人在外面議論紛紛,都想知道後續如何。
再加上那兩個弟子被謝臣丟下霜浮峰後,立即被守在那處的修士看到了,被攔着詢問那裏的情況。
兩個弟子本身就是喜添油加醋的小人,在謝臣這裏吃了如此一個暗虧,哪裏忍得住氣,於是將這件事說出口後便成了添油加醋、搬弄是非的假話。
不一會兒,謝臣與霜浮峰的宋明襄,臭味相投的謠言便四處流傳開來。
比漫天飛舞的雪花流散得還要快。
更有甚者,傳着傳着連兩人相識已久到兩情相悅的版本都出來了。
霜浮峰的兩位正主可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爲了輿論中心。
不過知道了估計也只是謝臣,被氣得又將那些人狠狠揍一頓。
當宋明襄拎着行囊進去後,謝臣發現偌大的霜浮峰,只剩兩間破爛竹屋後。
終於壓不住表情,從頭到尾都冷着的一張臉裂開了。
他指着兩間破屋子高聲問道:“你就住這地方?”
宋明襄點頭。
她環顧四周,竹屋雖小,但該有的物件都有,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這霜浮峰就沒別的居所了?”
“沒了。”宋明襄誠實答道。
她在這兒住得久了,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謝臣嗤笑:“妖獸住的的地方都比你這裏好上一百倍。”
這倒不是虛話。
九華仙山的妖獸大多珍貴異常,由仙門豢養,好吃好喝供着,待遇可比一些弟子還要好。
宋明襄也知道這話是真的,沒做任何反駁。
她出身大家,小時候也確鑿是金嬌玉貴的小姐,自然也見過更好的。
但人一旦陷入更困難的絕境,嚐到了更加刻骨銘心的痛楚,便會忘記以前那些金尊玉貴的子。
什麼榮華富貴,亭台美閣,在性命面前不值一提。
宋明襄對住的沒有什麼要求,有個棲身之地就好。至於靈氣——
她自來了九華仙山後,就沒吸收過一絲靈氣,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你好歹也是一峰之主,就不會提些意見?看在宋家的面子上,至少也會派個人過來。”
這霜浮峰哪裏是一峰之主的居住地,分明就是讓她自生自滅。
如此淺顯的道理,宋明襄竟然看不透?
宋明襄踮了踮腳尖,回憶貫穿到還在宋家時,那些人一會兒笑着、一會兒嚴肅說着,讓她來了之後安分守己,自己是個廢物,莫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宋明襄她覺得有道理,應承了。
後來,後來上了九華仙山,她得了一個峰主的職位,也糊裏糊塗便成了衆人發泄的對象。
宋明襄想,那是很久遠的事了。
至少那個軀體曾經被鞭笞得傷痕累累……而現在,她看向自己的手,這副皮囊年輕得過分,仿佛一點都不像自己。
“他們說,我修爲低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女的嗓音有些虛渺。中性化的嗓音與她的外貌極其不符合。
謝臣幾乎要笑了。
光憑着這句話,他就知道眼前的宋明襄在家族中混得絕對不怎樣。
來了兩年,他並非是沒聽說過宋明襄的傳聞,只是當時,這女人爲了上位去勾搭其他峰主,被狠狠教訓了一頓,丟盡了臉面。
現在一看到正主,這種性情說好點是怒其不爭,說得難聽就是爛泥扶不上牆。謝臣望着漫無盡頭的白雪,這樣一個人,真的有那個膽子勾引其他人借以上位?
宋明襄一直看着他的表情。
發現這人臉色變了又變,極其古怪,便問了句:“你怎麼了?”
謝臣蒼白的臉浮現一絲血色,可是身子弱得比那竹子還要弱。
青年呼出一口濁氣,惡聲惡氣的:“關你屁事。”
宋明襄想,的確不關她的事,只不過:“掌門說讓我收你爲徒。”
一爲師,終身爲父。便是想與她無關也不行。
說起這個謝臣就來氣。
他生來就遭人厭棄不錯,但以前也沒淪落至此。如今九華仙山明晃晃將這個廢物塞給他做師尊,羞辱意味可想而知。
謝臣什麼苦都吃,便是不吃虧。
他一甩袖子,惡狠狠說道:“少往你臉上貼金了,我謝臣就是用得着拜你一個丫頭片子爲師?”
天賦比不上他不說。
還是個受氣包。
宋明襄慢吞吞提醒道:“但我年紀比你大啊。”
謝臣:“……”
一個將近百歲、還卡在築基期的老女人哪來的面子提醒自己的年齡。
事實上證明宋明襄是沒有面子這玩意兒的。
她不僅說了。
還溫溫和和、慢條斯理說了,每個字都踩在謝臣的雷區上。
謝臣捏着拳頭,忍了又忍,才忍住那種一拳揮上去的沖動。
這個女人不似那些外門弟子,不能隨便死了。至少不能死在他面前,若不然他會惹上麻煩——謝臣最討厭的就是麻煩。
於是那兩個剛入霜浮峰搜刮過來的儲物袋便成了謝臣暫時解氣的物品。
青年冷着眉眼,輕易抹掉了上面其主人留下的神識。
那兩個只是普通的內門弟子,不受寵,天賦也不出衆,本就沒有什麼值錢的資源。
謝臣挑了一些能用的靈石,其餘的一些如劣質的丹藥等,便隨意丟棄了。
他有魔族的血脈,受了傷,嗑丹藥還比不上他的自愈能力。
要來也沒用。
“兩個窮鬼。”掏空了人家的儲物袋還不算,謝臣還得嘀咕上兩句。
若非是方才他的表情太過於猙獰,宋明襄都要以爲這只是一個脾性不太好的世家公子了。
宋明襄瞅了眼被丟在一旁的小玉瓶,心想自己一貧如洗,連他們兩個都比不上。
來了這兒幾個月,她是一頓飽飯都沒吃上過。
修士要金丹方才能辟谷,宋明襄才堪堪築基期,一三餐自然離不開五谷雜糧。
只是往前,她體質特殊,被困在白牆大院裏被那些白衣人肆意研究,別論一三餐,偶然時間連安心棲息的時間都沒有。
來了這兒後。
她只是個掛名的峰主,並非是土生土長的九華仙山弟子,哪怕有峰主頭銜,也沒人樂意爲她煮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鮮少出來的幾次,都是被人指指點點。宋明襄雖說不在意,但也稱不上喜歡那些評頭論足的話語。幾次後,連在外面走動都省略了。
宋明襄是不喜歡辟谷丹的,寧願餓着也不吃,哪怕她自個兒就煉制了許多辟谷丹。
結果便導致這幾個月來宋明襄沒吃過一頓飽飯——也沒食用辟谷丹。
若是換了尋常修士,早就餓死了。哪裏有人如宋明襄一般,不畏飢餓,還生龍活虎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