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刻苦修煉，也沒能在九華仙山有一席之地。
九華仙山面積大，地域廣闊，哪怕是御劍飛行，從外門弟子的住處到霜浮峰，也得花上小半天。
這場大雪來得不湊巧，哪怕雪停了，地上一片銀白，極易迷人眼。
修仙之人不畏冷，門中弟子常年都是一身面料輕薄的素色法衣。
與雪花的顏色融爲一體，顯得冷白無情。
前面的弟子眼尖，瞅着到了霜浮峰的地界，輕哼一聲，御着飛劍斜飛而下。
霜浮峰本不叫霜浮峰，只是一座無名野山，幾個月前被宋明襄改了名。
而放眼整座山，面積比起其他主峰，也小得可憐。
一個人翻了個白眼，說道：“在這破地方哪能修煉，就算外門也比這要好。”
這倒是實話，這裏位於九華仙山最西端，地理位置尤爲偏僻，靈氣匱乏，待久了甚至會感到不適。
謝臣默默看着下面，沒說話。
兩人拎着謝臣的衣襟跳下飛劍，將人像垃圾一樣甩到一邊，他的身體一搖晃，孱弱身形似有些不穩。
反而是飛劍挑起了地上的雪花，撒在他的頭上，黏住了眼睛。
那弟子收起劍，陰陽怪氣說了聲：“躲也不會躲，真是沒用。”
一看便是故意的。
謝臣抬起眼皮子，來不及抹去那雪花，就已經融成雪水，順着眼角往下流，雪水冰涼，只是青年的表情更陰冷些。
謝臣沒理會，只是在他心裏，這個弟子已經算個是死人了——哪有活人搭理死人的道理。
霜浮峰這裏有幾株桃花，都是幾百年的老桃樹，可能前幾抽了花骨朵兒，一場大雪下來，桃花反而開了零星幾朵。
白雪桃花，煞是好看，只是現在沒有人有那個閒情逸致欣賞。
不，還算是有一個的。
最老的桃樹下坐着個人，也不介意雪花融化後沾溼衣裳。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素白衫裙，雙眸漆黑而圓，唇瓣不點而朱，貌美至極。
哪怕十八洲美人多如牛毛，少女這種姿色在宗門裏，也是深受男修喜歡的類型。
但少女神情呆板，只是盯着枝頭上的桃花不知在想什麼。再一看，美則美矣，少了靈魂的生動，是個木頭美人。
少女手裏握着片桃花，看見有陌生人過來，直接無視了兩個白衣弟子，視線有些好奇落在謝臣身上。
畢竟幾個人裏，就他生得最好看。
謝臣回望，看了眼她掛在腰間要落不落的玉牌，臉色莫測。
不過前來的弟子可沒有憐香惜玉之心，直接走過去，粗聲粗氣問道：“喂，小丫頭，宋明襄呢。”
少女收回落在他臉上的視線。
“唔。”她隨即一頓，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你們有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輕，聲線偏向中性。衣衫半舊，也沒有穿門中弟子的法衣。
這霜浮峰偏僻得很，這時候也不會有什麼有頭有臉的客人來訪。看她的衣着，更不像有後台的女修。
前來的弟子也只當少女是被委派來伺候宋明襄的雜役弟子。
一人見狀，眼底浮現厭惡之色，“掌門下了命令，讓謝臣入住霜浮峰，拜宋明襄爲師。我們奉掌門之命，送謝臣過來。你趕緊的廢話少說，叫宋明襄出來。”
一口一個宋明襄，可見也沒什麼恭敬之意。自然了，他們沒見過宋明襄本人，傳聞又那麼不堪。
少女一愣，一不小心捏碎了花瓣，呆呆的，仿若沒有開竅，片刻後才恍然大悟：
“哦，這樣啊。你們把人留下就行。”
少女的態度十分溫和，甚至是乖巧。只是歪着頭，這語調，在他們看來便是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兩個弟子怒火中燒，對於一個雜役弟子可沒什麼好脾氣。
左右逢源、見高踩低是人劣性的品行。哪怕是修士，也沒好到哪裏去，反而更加變本加厲。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宋明襄那個廢物耽擱得起掌門的大事嗎。”
少女：“……”
她好像真的耽擱不起。少女想起那位掌門，心裏不太舒適。
她本想坐起來，動了動身子，低頭看到鞋子踩住了衣角，慢慢將腳挪開，反而調整了個更舒適的姿勢，竟然是懶得起來了。
地面鋪滿白雪，但雪渣子易融，衣角上很快就沾了溼意。兩人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
只要腦子沒問題，都不會坐在雪地裏。
少女好脾氣當做沒有聽到兩人惡劣的話，指了指他們，又指指自己。
才慢吞吞開口：“你們找我，我已經在這裏。人你們也帶過來，我收下了，沒事的話，那你們可以回去復命了。”
宋明襄看了自己有些髒的衣角，皺了皺眉。
兩個人看着少女，有些驚愣。其中一個尖聲問道：“你是就是那個廢物宋明襄？”
廢物宋明襄：“……”
原來別人是這樣稱呼她的嗎。不過這句話裏裏外外她也聽了好多次。
宋明襄看他們，與他們方才的眼神如出一轍。
兩人：“……”
不是傳聞這宋明襄活了近百年，將近三十歲才築基嗎？
以美貌出衆，再怎麼也是個美豔、身段妖嬈的女修，怎還是這一副少女模樣。
再看看這宋明襄。
性子溫吞。
臉長得是極好，但身段尚未長開。
只有一點符合傳聞，氣息不穩，築基期的修爲，的確是個廢物。
見到了本人，兩人稍微收斂了表情，只是輕哼一聲：“恭喜宋峰主喜得高徒。
可是要好生照顧着這謝臣，免得讓他繼續沾染那些害人害己的爛習氣，讓自己成爲下一個十二峰主的弟子。”
聽聞那十二峰主的弟子被謝臣揍得重傷昏迷，至今尚未蘇醒。
喜得高徒？好生照顧？
還有，他叫謝臣？
宋明襄眨眨眼，好一會兒才將這兩句話消化。
所以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多了一個徒弟，這個徒弟貌似還不受待見。
她看着謝臣面如冠玉的臉龐，似思索什麼，若是有心人仔細一看，便可發現她其實只是放空了心思。
兩人見宋明襄沒反應，耐心告罄，也不會講什麼規矩，直接將人丟過去。
好巧不巧，謝臣也沒反抗，以拋物線的弧度直直飛過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宋明襄身上。
“嘶……”
傳出一道帶着痛意的悶哼聲。發出聲音的正主不是宋明襄，而是她多出來的便宜徒弟謝臣。
謝臣飛過來時，掀起了地上的雪，現在全都砸在了宋明襄嘴裏、臉上。
少女發絲散亂，眼眸圓睜，吐出嘴裏的雪，用力抹一把臉，看着好不狼狽。
“嗤，一大一小兩個廢物，湊在一起過活也不錯。”
其中一個弟子拍了拍手，毫不留情嘲諷道。他打量着這裏，看這裏靈氣匱乏，峰主又是個長着張少女臉龐、實則廢柴至極的老女人，來時的那一絲不忿之心也散得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