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一邊吃着肉,腦補劉據餓得前貼後背,暢想要是劉據吃不了這個苦……
自然是得乖乖跟他這個爹認錯,往後無論劉徹要他什麼都得配合無二話。
結果,劉據是箭術不行,不代表他腦子不成,也不代表他沒有別的辦法在獵場上狩獵。
“捉着了?” 霍去病搶問。
“捉着了,一窩的雞,有七八只。還有魚也網了好幾條。”
前去盯劉據的人如實來稟。可不是嘛,雞和魚都捉着!
“他還能自己動手烤雞魚?”顯然劉徹是不相信劉據能夠做到這一層,極其不以爲然。
衛青在旁邊道:“大皇子學過。在上林苑時見農戶們做過。”
只要是跟吃的有關,劉據也是願意去學,更是學得很好。
劉徹……
抬頭望向來稟的內侍,似在無聲詢問。
盯緊劉據的人忙不迭點頭,“大皇子身上還帶了不少佐料,似乎早有準備。味道很香。”
一眼掃過劉徹他們吃的肉,也是剛打下來的獵物不假,可是沒有劉據那兒烤出來的香。
霍去病是唯一在帳中沒有吃肉的主兒,聞言在此時望向劉徹道:“陛下,臣去大皇子那兒,多吃點肉?”
劉徹!別以爲他聽不出來,分明一個個都惦記劉據那兒的肉。
劉據手裏好東西多吧?
參考他讓人開的酒樓,便是烤肉也是一絕,別家是絕對沒有。
宮中,別以爲劉據能是把這類好東西給到宮中,劉徹真要是想吃好吃的,要是把劉據好東西全部要掏出來也是斷然沒有可能。
劉據是虧待別人也斷然不可能虧待自己。
“走!”劉徹也是想起這一層。
霍去病一個人去,不可能,他也是想起劉據那兒有可能會弄出來的好吃,二話不說走了。
民以食爲天,真以爲劉徹沒有要求?
別逗,分明沒得挑。
劉據此時在烤雞和烤魚,身邊伺候的人不敢說分劉據吃的,劉據大方,“你們有想吃的只管去弄回來,我幫你們一起烤。”
順手的事兒,劉據是樂意無比。
伺候的人也是蠢蠢欲動,好吃的誰不喜歡。
劉據還命人去弄幾張荷葉回來,荷葉包雞……
反正劉徹他們剛走近,已然聞到一陣肉香。
霍去病立刻往前邁快一步,“陛下,臣先給陛下試試。”
劉徹!
衛青哪怕是有心攔,也得能夠攔得下才成!
“表哥,來得早不得巧,雞,烤雞,叫花雞,荷葉雞,都來試試。”劉據見霍去病行來,也是半點不含糊招呼上。霍去病對吃的要求高着,嘴刁得,上戰場都要帶庖廚的主兒。
霍去病已然上前,“陛下和舅舅也來了,你這些怕是不太夠。”
毫不留情把劉徹賣掉,見劉據都把肉一片片片下來,眼中閃過歡喜,他挺喜歡這種吃法,自家表弟有意思。
“父皇,舅舅。”劉據似是沒有被劉徹挨罵一事,起身朝劉徹見禮,劉徹板起臉又如何,劉據照樣笑臉相對,“父皇瞧瞧剛命人試出來的品味,若是覺得味道不錯,宮裏可以時常備備。”
絕口不提挨罰,似乎是在試菜,請劉徹一道來試試新口味。
不得不說,劉據有時候臉皮厚加不記仇這一點,也是令人又愛又恨。
劉徹沒來前是生氣他的盤算落空,有意餓着劉據,劉據是餓不着,劉徹趁早死了這份心,也別惦記這回事。
事實已然擺在面前!
不能打獵,有腦子怕弄不到一口吃的?
魚有,雞也有,還有兔子。
劉據是能夠在一個獵場被一口吃的難住?
真要是這樣,劉徹是得想想,他養的到底一個怎麼樣沒用的兒子!
劉據解決問題時,劉徹是爲計劃沒有得逞而不高興,卻也欣慰劉據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落於困境中別的事都還好,如果沒有解決問題的本事……
劉據在這個時候把肉給劉徹和衛青各遞上去,肉都片好,一眼掃過霍去病,霍去病也是不喜歡方才他們烤出來的肉,道是不喜歡那樣的吃法。
現在,瞧霍去病在那兒大塊朵頤便可知他是喜歡。
劉徹嚐了,這味道……
怨不得霍去病一聽說劉據那兒弄好吃的,立刻要來劉據這兒,一個個嘴是真刁!
“表哥,給你帶幾個庖廚上戰場?”劉據含笑詢問?
“正好陛下也是答應許我帶庖廚上戰場, 你給我準備幾個,我不帶陛下給的,帶你的。”上戰場帶庖廚,自是引起軍中不少將士不滿,架不住劉徹寵霍去病,對霍去病只有一個要求,拿下整個河西走廊,打贏仗。只要霍去病能夠打贏,無論他要什麼劉徹都給。
劉據在此時道:“表哥打我庖廚的主意不是不行,但得把另外兩個人帶上。醫者。”
給人可以,劉據卻也是必須得順便要求霍去病把人帶上。
他不希望霍去病出事。
24歲英年早逝的霍去病,對整個大漢是損失。
多少人引以爲憾。
劉據總是要想想辦法阻止。如果盡力後依然無話改變,劉據無話可說。
但連試都不去試一試,劉據不願意。
霍去病一愣,且提醒道:“軍中有軍醫。”
“軍醫是軍醫,我給的醫者是醫者,表哥只說答應不答應。”劉據也不說閒話,既是,各自亮明底牌便是。
霍去病得到他想要的,劉據同樣也是得到自己想要的,如此而已。
霍去病挑眉,終是道:“好!”
對劉據,霍去病自然是信任,醫者,能夠使劉據相信的醫者不會太多。
行吧,一道帶上。
劉據滿意,吃起他的肉,大塊朵頤。
劉徹注意到衛子夫伺候的人行來,在看到劉徹時本意要往後縮,發現劉徹注意到他,便在第一時間出來,“陛下。大皇子送了烤雞回去,皇後擔心皇子這兒未必有多少食物,命奴婢過來瞧瞧。”
哼,劉徹一聲冷哼,在此時眼刀子掃過劉據,給衛子夫送雞,不給他送!
劉據討好沖劉徹笑道:“父皇,您不是來了嗎?我都給您留好了。”
劉徹一準是想看劉據怎麼爲難,若是發現不可能爲難,定然是要過來。
劉據只是早早給劉徹備好那一份,等人來就是。劉徹還能不樂意?
得,劉徹是聽出這言外之意,能說什麼?
那麼一瞬間,劉徹直勾勾盯向劉據,劉據無奈道:“父皇對兒所知不多,兒知父皇。父皇對兒寄以厚望,兒自知,但兒實在是不能如表哥一般文武雙全,再怎麼學兒子也不會是,故,也請父皇莫要爲難自己,也別爲難兒。取人以長,兒子好好把自己長處練好。打獵而已,又不是只有射箭一個辦法。 我這法子一網打盡也不差吧。”
指向旁邊他給編織的網,不算太密,網雞是綽綽有餘。
網魚有另外的網,也是無須太過擔心他不會射箭便得餓死自己。
“大漢出兵滅匈奴,須崇武,兒一向認爲將士們在外征戰,保家衛國,於國有功,我們自當敬之。兒無用,習不好武,兒總不能因此子不過吧。令父皇失望,非兒所願,但兒卻是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如父皇期盼,能文能武,也是希望父皇能夠恕罪。父皇要如何責罰都可以,只是莫要氣壞身子。”劉據溫和道來,他這性子無論是何人見着不得感慨一句,性子是真好,好得令人無話可說。
劉據性子本來如此,也是因爲諸事無所謂,基本上無論劉徹如何對他,氣也好,怒也好罷,劉據都不放在心上。
一則他不可能和劉徹硬扛,純純找死。劉據只把劉徹當成上家,當成一個厲害的上司,人家上司給他吃給他喝,給他錢花,對他有點要求不是應該?
二則劉據是感覺自己好似把劉徹氣得不輕,相當不輕。
參考到這一層,劉據是認爲只是被罰一罰,也未必不是劉徹有意看看他本事,看唄。
不會打獵又不是沒有辦法把獵物給弄過來。
“其實父皇也知道,我雖然不會打獵,也未必不能弄到很多的獵物,只是兒子不願意糊弄父皇。”劉據也得說清楚,他不是不能糊弄父皇,只不過是不願意。要獵物罷了。
霍去病笑問:“說來聽聽?”
劉據驕傲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此言不虛,劉據且道:“我要是跟人說,我會重金請人幫我打獵,錢,在這兒堆着,誰打得多,錢拿得越多,不怕沒有人動。只是兒不願意。”
不會便不會,才不要裝着會,來這兒哄騙劉徹。
人設嘛,可以把劉徹氣得半死,騙劉徹是不能,劉據覺得這是應該告訴劉徹一個事實。
小時候不把人設立好,使劉徹知道他這個兒子是沒用了點,不像他以爲的那樣像他,卻也還是一個好孩子,斷然不會成爲欺騙他的那個人。
小時候不騙,長大也是不可能騙,劉徹只管記住這一點,在有人告狀時,劉徹不信別人的話,便是劉據成功!
皇帝一旦老去,少有不變樣的。
劉徹在其中更是佼佼者。要是能夠好好活着,劉據自是希望能夠好好躺下去,活得好。
劉徹,只要他不爲難他,不想弄死他,放心,就他手裏這些生財之道,以後劉徹一定更舍不得他。他這會兒腦子裏各種各樣的生意多了去。
錢錢錢,他要賺錢自己花,也要盡可能賺錢令劉徹舍不得把他弄死。
劉徹一眼瞥過劉據,劉據討好沖某個爹一笑,他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句玩笑之意。
花錢買人辦事,劉據也是想得出來,半點不怕。
但劉徹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劉據說得對,有錢能使鬼推磨。
沒有想過糊弄他,如他所願弄出些獵物來,不得不說,對比劉據不以己之短,而是以己之長把獵物弄來,劉徹更滿意如今的結果,至少是劉據自己憑本事做到。
劉徹臉色稍緩,如今也是在吃着劉據準備的食物,味道很好。比起宮中庖廚做的要色香味俱全。想想都有些不服氣,他是皇帝,他宮裏的庖廚竟然比不上他兒子的,傳揚出去丟臉嗎?
皇帝陛下承認丟臉,而在這個時候霍去病十分貼心建議道:“也給陛下送幾個庖廚。”
衛青心頭一陣陣跳動,劉據先一步道:“那不能,要是父皇那兒出事,我擔不起。 我如今最是惹眼,一口鍋都賣出何等天價,要是有辦法把我弄死,借父皇的手把我弄廢,無人舍得放過大好機會。我不敢。”
直言不諱,顯然也是非常清楚知道,他跟劉徹之間,不僅是他們父子之間要防着點,便是別人也要防,防着有人在他們之間放炸藥,把他們一道炸死。
劉徹再次掃過劉據,不得不承認劉據年紀雖小,該懂的忌諱一個都沒少。
因此,能說劉據不聰明嗎?
他懂人心,也知道他所處的位置上好些事由不得他。他要是不小心些,仔細小命不保。
劉徹冷笑且問:“你也知道有人要算計你,要你死。你口口聲聲要朕培養別人,你是不是忘記你自己的身份,任是誰來,都將視你爲心腹大患。”
衛青和霍去病心都要跳出來,此事不用當着他們的面說出來吧。
劉據何嚐不是也張大嘴,“父皇,比起別人容不容得我。父皇才是大漢皇帝。父皇許,別人容得容不得,不重要。”
劉徹……
此言不虛,劉徹要是真想要劉據死,自有一千種辦法,別人都不用費心思。
反之,他若是不想,誰又能如何?
被劉據不小心吃得死死。
瞬間劉徹整個人都不好。他還奈何不得劉據。威脅?
“要不,父皇再跟母親生多一個?”劉據思來想去,別個兄弟他的可能性太大,若是一母同胞,還是非常有可能保全。
也不對,劉徹的太子不好當,誰來當也是一樣!
劉據主意一出,衛青都控制不住瞪大眼睛,在那一刻反應不過來!
想明白後劉據還是否定道:“算了。也沒有區別,父皇的太子不好當。父皇還是別立太子好。您便看着哪一個兒子認爲像您,將來擔起重任,把人名字寫好,便鎖上,放在宣室裏,等來有需要再拿出來公布,既可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也可以令臣子們無話可說。”
秘密立儲制,大清的傳統,避免爭儲位。
有效沒效,還行吧。
劉據將主意一出,劉徹初初是要斥責孩子胡鬧,仔細一想,品來品去便覺得,主意不錯。甚好,上佳!
眼中在這一刻閃過精光。
劉據在旁邊補充道:“總歸父皇在,沒有人有膽子敢打開。鑰匙在父皇手裏,裏面到底有沒有寫,又或者是寫了誰,都不重要!”
此言一出,劉徹是頗爲認同。太子,一個個爲何急於催促他立太子,無非是早作準備。
太子在那兒,代表的是未來。
在劉徹這兒他們是沒有對付劉徹,但對別人可不代表他們願意接受。
命運,一個個從前不是安分人,以後也不可能安分。
太子人選,非長非嫡不假,不好意思,劉徹是以漢景帝的第十子被立爲太子。長嫡一事在大漢朝裏,重要也不重要。
得看皇帝。
劉徹之父漢景帝劉啓在劉徹之前也曾立長子劉榮爲太子,那又如何?
雖然立之爲太子,卻也並不代表不能廢太子 。
劉據一向明白這個道理,因此才會認爲太子他不要上。上去當上太子,規矩更多,臣子對他要求更高。
況且,一個明擺着有劉徹如此強勢帝王忌諱的位置,他上去做什麼,當靶子?
劉據是一點都不想當靶子,爲此才不想當太子,劉徹是知道其中意,也明白劉據是在理。
但對劉徹來說,他是希望兒子爭,也是希望兒子搶。
雖然劉徹兒子少,其他幾個都還小,比劉據小上好幾歲,怎麼看也是不像樣。跟劉據壓沒有比的可能。
但只要想到非劉據不可。劉徹也是不樂意,他不太滿意的兒子成爲太子的不二人選,怎麼不令劉徹大破防。
當然,最重要的是,劉據知道他的所有心思,所有顧忌。
如果可以,劉徹不希望劉據懂。
且要命的一條更是,劉據本不想當太子,他是真不想!
劉徹都不明白,怎麼能不想當太子!
劉據:明知當上太子得死,傻子才樂意去當太子吧!
不當太子能活,當上太子必死,都知道應該怎麼做。
劉據只不過是一個正常有腦子的人。
饒是不當太子可能在以後得死,也不會死在劉徹面前。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劉據便是那麼光棍,先把眼前活好再說。他這輩子只要躺到劉徹死,他滿意了!
劉徹冷哼一聲,自是不曾錯過劉據臉上浮現那笑意,分明是高興……
高興什麼?高興想出一個好主意,從今往後劉徹可以不用應付一個個臣子追問太子人選!
他看起來像是需要顧忌臣子的人?
劉據在聽到劉徹一聲冷哼後,立刻低下頭,主意好不好,他說了不算,得劉徹認爲好才能算得上好!
劉徹如此強勢,分明是不可能受制於人,在那麼一個情況下……
給劉徹出主意,劉據單純是有意跳出劉徹給他設的圈套,別以爲他聽不出來劉徹話裏話外都是在試探,便是不相信劉據真不在意太子之位。
分明是在劉徹看來,劉據是對比兄弟們後覺得,他才是有可能的人選,有恃無恐。
自大!
劉徹如此評價劉據也不是不能。
“既然這麼不喜歡騎射,便滾回去好好上課。”劉徹終是跟自己說,別跟小孩子生氣,要是把身體氣壞,不劃算。劉據不喜歡,練不好騎射已然試過,不成是真不成。
劉徹爲何要求劉據練騎射?無非是認爲理當教出一個文武雙全的兒子來,結果長子便是狠狠在他臉上抽下一記又一記耳光。
武力值是真不行,劉據承認,也不是願意糊弄劉徹者,態度算是端正,劉徹頗是滿意。
一想劉據腦子也確實可行,也能打獵,不至於拿不出手,瞧這不也是餓不死自己?
不能射箭也能打着獵物,不能由此定下劉據無能。
劉徹怎麼能不算是被劉據順了順毛。
他要看的是劉據本事,如願看到,劉據再出主意,聽不聽,在他。
“諾。”劉據樂意,卻不忘記道:“只有幾個先生有點少。”
劉徹本來都要起身離開,聞劉據所言猛地抬頭瞪向劉據,劉據能怎麼辦道:“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不可聽一家之言,便是一家之中,每個人看法不一樣,所立角度不同,也會有不一樣的見解。兒還小,需要多學習,多聽聽。”
一句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怎麼不令劉徹眼睛一亮,劉據真真是……
學習都能有此態度,何其難得。
“請父皇成全。”多弄幾個先生來,學習是一回事,要是能夠順便從別人那兒也是能弄來幾個幫手,幫他把生意發揚光大,有何不可。
按劉據計劃,如今手裏那點人不夠。
從頭開始培養人,沒個三五年是斷然不可能有成果,沒有辦法,他只好把主意打到別人身上,以盼能夠那啥。
劉據那點盤算,劉徹何許人也,聰明得跟鬼一樣,半眯起眼睛問:“僅僅是要讀書?”
“還有別的。父皇不妨先給人,至於爲何,父皇一定是可以看見,也不急於一時揭露。”劉據相信劉徹也不希望事事都如他所願,若是有辦法能夠看劉據還有別的準備,他也是有耐性等等,靜心看看。
劉據沖劉徹一陣傻笑,怎麼看怎麼透着憨氣,劉徹嫌棄別過臉。
沒事,劉據無所謂。扮豬吃老虎不知道。
在劉徹面前跟他鬥心眼,劉據素來都是亮出明牌,且請劉徹看得分明,他才不要鬥。他鬥不過。反正劉徹也不是那容不得別人有心眼的人,他也無須裝純真。
若真是一個純真人,劉徹怕是要更嫌棄劉據!
用心思對付別人,在他這個當爹面前不會藏着掖着,有事敢直接承認,算計也敢,劉徹有何不喜之處?
劉徹且問:“上林苑你沒有看中的人?”
問得好!劉據如實答道:“有的,父皇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