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電梯裏只有我一個人。
鏡面不鏽鋼的牆壁映出我的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電梯到了一樓大廳,我拉着箱子走出去,小區的保安亭還亮着燈。保安探出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些詫ika。他認識我,知道今天是我結婚的子。
我對他點了點頭,走出小區大門。
凌晨一點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找了一家通宵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然後用手機叫了一輛車。
目的地,城市另一頭的一家連鎖酒店。
坐在網約車的後座,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這座我奮鬥了八年的城市,第一次讓我感到如此陌生。
三年前,我通過一個朋友聚會認識了蘇晴。她漂亮,耀眼,像櫥窗裏最貴的娃娃。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她。我工資不算低,做經理,一年也能拿個四五十萬。但在她那些追求者裏,我確實不算最富有的。
可她最後選了我。
她說,她看中的是我的老實、穩重,能給她安全感。
我信了。
爲了這份“安全感”,我拿出了我所有的積蓄,又跟父母借了一些,湊夠了三百多萬,全款買了那套婚房。房本上,我堅持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這是我媽最後的底線。蘇晴爲此鬧了很久,說我不愛她,不信任她。最後,我妥協,在房貸合同的共同還款人上加上了她的名字,雖然並沒有貸款。她這才滿意。
之後的裝修,家具,家電,又是上百萬的開銷。我把獎金全都投了進去。
我們辦了一張聯名儲蓄卡,我的工資卡綁定自動轉賬,每個月發了工資,會自動轉進去二十萬,作爲家庭開銷和她的零花錢。她喜歡買包,喜歡去高檔餐廳,喜歡旅遊,花錢如流水。我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我以爲,我用錢和毫無保留的愛,可以填滿她想要的“安全感”。
現在看來,我只是一個合格的提款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是我的發小,李銳。
“兄弟,新婚之夜感覺如何?嫂子美若天仙,你小子豔福不淺啊。”後面跟了幾個壞笑的表情。
我看着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怎麼回。
最後,我只敲了三個字。
“結束了。”
點擊發送。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我付了錢,拉着箱子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堂。
前台的工作人員用標準的微笑看着我:“先生,請問需要什麼服務?”
“開一間房。”
辦理入住,拿到房卡,走進房間。
我把行李箱放在牆角,沒有打開。脫掉外套,把自己扔在床上。
酒店的床很軟,但我睡不着。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銀行APP。
賬戶列表裏,那張尾號是8866的聯名儲-蓄卡,是我重點關注的對象。
我看着上面的數字。
在幾分鍾前,我進行了一筆轉賬作。將卡裏所有的餘額,總計一百七十二萬三千六百四十五元一角二分,全部轉到了我另一張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儲-蓄卡裏。
作完成後,我沒有銷戶,只是把這張聯名卡的手機銀行支付額度,和所有快捷支付的額度,全部調整爲每10元。
轉賬記錄的下面,是這張卡當前的餘額。
10.00元。
我看着這個數字,心裏沒有一絲波瀾。這只是第一步。
蘇晴,你想要的清淨,我給你。
你想要的和情人廝守,我也成全你。
但你用我的錢去養你的情人,不行。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我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蘇晴。
我沒有接,按了靜音。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再暗,再亮。周而復始。
她很執着。
終於,電話不響了。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周宇你什麼意思?!!!錢呢?卡裏的錢去哪兒了?”
一連串的感嘆號和問號,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氣急敗壞。
我沒有回復。
很快,又一條消息進來。
“你把錢轉走了?你憑什麼!那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你立刻給我轉回來!”
我冷笑一聲。
夫妻共同財產?
這張卡裏,有她賺的一分錢嗎?
我懶得跟她爭辯,直接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