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短暫的死寂後，宴會廳裏爆發出巨大的譁然聲。
“什麼？懷孕了！”
“這是沈墨？那個‘沈少爺’是個女的？”
“我的天，這到底唱的哪一出？”
貴婦人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錯愕、震驚、茫然，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直播間彈幕在卡頓了一秒後，以更瘋狂的速度刷屏：
【？？？？？？女的？】
【驚天逆轉！】
【這女的誰？好漂亮！】
【她說什麼？她懷孕了？？？沈少爺是女的還懷孕了？】
【信息量過大我CPU燒了！】
【所以陳嬌懷的是誰的孩子？？？】
而陳嬌臉上血色全無，身體顫抖着幾乎就要站不住。
但我此刻無暇顧及她的反應，我滿腦子只剩下“沈墨懷孕了”這一個點。
我的女兒，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要當媽媽了！
陳母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死死抓住陳嬌的胳膊，聲音尖利：
“嬌嬌別怕！她們肯定是合夥騙人的！找來個女人假扮！對！假懷孕來騙我們！”
這話像是給陳嬌打了一針強心劑，她定了定心神：
“我媽說的對！沈阿姨，就算你找了一個和沈少爺長得很像的人來冒充他，也騙不過我！”
“我肚子裏，懷的就是你們沈家的種！”
林夫人怔愣過後立刻幫腔，雖然語氣有些心虛：
“沒，沒錯！沈寧，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突然變出個懷孕的女兒？”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這分明就是你爲了給你那混賬兒子脫罪，演的一出戲！”
“怪不得剛才答應的那麼痛快，原來在這兒等着呢！太卑鄙了！”
“沈家真是爛到了！臉都不要了！”
指責聲再次匯聚。
陳母走到鏡頭前聲淚俱下的控訴道：
“大家看清楚！沈家就是這麼欺負我們窮苦人家的！他們有權有勢，爲了掩蓋醜事，什麼齷齪手段都使得出來！”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開開眼看看這世道吧！”
直播間彈幕果然又被帶起一波節奏：
【！還有這種作？】
【豪門恩怨真，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等等！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我站在原地，聽着四面八方涌來的揣測和辱罵。
然後，我的目光，落回了女兒身上。
沈墨似乎也被這撲面而來的指控弄得怔了一下，她撫着小腹的手微微收緊。
隨後眼底的忐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意。
她直直的看向陳嬌，冷笑道：
“你說，是我讓你懷了孩子？”
06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陳嬌臉上。
陳嬌嘴唇哆嗦，心虛地移開視線：“我，我不跟你說這個，你又不是沈墨！”
沈墨嗤笑一聲：“我不是沈墨？”
她徑直走到拿着手機直播的貴婦面前。
“開直播之前先了解一下法律，惡意傳播不實信息將面臨民事、行政或刑事責任。”
沒等那人反應，沈墨一把將手機拿了過來，翻轉攝像頭對準自己。
“大家好，我是沈墨。”
她從包裏拿出身份證，直接懟到鏡頭前。
身份證上，清清楚楚地寫着：
【姓名：沈墨。性別：女。】
“看清楚了？”
沈墨收回證件，語氣平淡。
“我是京華大學人工智能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導師是李院士。學號2024001，官網可查。”
“去年作爲核心成員參與的‘靈樞’醫療影像，拿了‘創青春’全國金獎，報道和照片網上都有。”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陳嬌。
“如果這還不夠，我的學籍記錄、體檢檔案、出生證明，隨時可以提供。”
“這些應該都比某些人空口白牙的指控和臆測，更有說服力。”
她每說一句，陳嬌母女的臉就更灰一分。
林夫人等人死死低着頭，不敢吭聲。
而直播間裏，已經徹底沸騰了！
【身份證！實錘了！性別女！】
【京華大學碩士！還是李院士團隊的！牛啊！】
【靈樞我知道！上過新聞！原來核心成員這麼年輕還是個小姐姐！】
【之前罵人的那些網友呢？出來道歉！】
【陳嬌真惡心！利用別人的善意！】
【貴婦天團臉疼不疼？被當槍使了吧！】
【沈墨小姐姐好颯！臨危不亂，條理清晰！】
【粉了粉了！這才是真豪門千金！有才有貌有腦子！】
【沈氏集團是不是做醫療器械的？靈樞是不是就是他們的？這算不算女承母業？】
沈墨走到陳嬌面前，低頭看着她。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我一個女人，是怎麼讓你懷的孕？”
陳嬌眼神渙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母癱在地上，嘴唇哆嗦。
彈幕繼續瘋狂刷屏：
【啞巴了？說話啊！】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賭咒發誓的！】
【所以本就沒有什麼沈少爺，全是這女的自導自演？】
【貴婦天團呢？怎麼不吱聲了？繼續主持公道啊？笑死！】
【快拍陳嬌和她媽！表情絕了！】
林夫人盯着彈幕，臉色鐵青。
她突然沖過來，狠狠扇了陳嬌一巴掌！
“說話！你到底在搞什麼鬼！說啊！”
07
林夫人那一巴掌，像是抽走了陳嬌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
她捂着臉，癱在地上，徹底沒了聲音。
陳母見狀，猛地撲上來，又開始她那套撒潑打滾的把戲：
“嬌嬌！我的嬌嬌啊！”
“了！有錢人了！要打死我們娘倆了！沒天理啊......”
她聲音刺耳，動作誇張，試圖用胡攪蠻纏掩蓋心虛。
可惜，這次沒人買賬了。
一直守在附近的保安得到我的示意，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陳母從地上架了起來。
陳母雙腳亂蹬，唾沫橫飛：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欺負窮人啊！”
保安面無表情：“女士，請您保持安靜，不要擾亂公共秩序。”
大廳裏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拿出手機，沒有再看那對母女一眼，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
“有人涉嫌詐騙、敲詐勒索、......對，現場有大量人證，也有直播錄屏證據。請你們盡快出警。”
陳嬌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恐懼。
陳母也停止了掙扎，臉上血色盡褪。
警察來得很快。
了解完基本情況後，警察看向陳嬌母女：
“陳嬌女士，陳淑芬女士，請你們跟我們出所，配合調查。”
原本安靜的陳嬌突然激烈掙扎起來：
“不是我！是我媽，都是我媽我的。”
“她說我弟談了個對象，女方家裏要三十萬彩禮，還要在縣城買房，家裏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她還說沈阿姨家有錢，只要我能攀上，懷上他家的孩子，後半輩子就都不用愁了，弟弟的彩禮也有了......”
“孕檢單是網上找人做的假圖，我沒懷孕......”
“我以爲沈家爲了臉面，肯定會認下，會給我錢......我沒想到沈墨她，她居然是女的......”
陳母失聲尖叫：“你個賠錢貨胡說什麼？我打死你！”
陳母還想動手，被警察制止。
宴會廳內，在警察帶走陳嬌母女後，氣氛依舊凝滯。
直播已經關了，林夫人、王太太那群人，也早就趁着混亂，灰頭土臉地溜走了。
我長舒一口氣，然後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她依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只是護着小腹的手，一直未曾鬆開。
“墨墨，”我的聲音有些澀，“現在能跟媽媽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
沈墨迎上我的目光，那雙剛剛還冷靜銳利的眼睛裏，漸漸浮起一層熟悉的柔和。
她張了張嘴。
“媽，他......是個很好的人。”
08
沈墨這句話，激起了我心裏的漣漪。
很好的人？
怎麼個好法？
好到讓我的女兒懷了孕，我都不知道？
無數個問題在我喉頭滾動。
但看着女兒微微低垂的眼睫，和那只依舊護着小腹的手，那些帶着火氣的質問最終沒有說出口。
宴會廳裏的人群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酒店工作人員在安靜地收拾殘局。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涌了上來。
今晚這出戲，太耗心神。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家。”
沈墨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乖順地走到我身邊。
我攬住她的肩膀，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回家的車上，我們一路沉默。
直到進了家門，我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盡量讓語氣平靜：
“坐，現在慢慢說。”
沈墨坐在我旁邊，像是在猶豫究竟該怎麼跟我說起。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
“媽，對不起，瞞了你這麼久。”
“他叫顧辰，是我同系的學長，比我高兩屆，現在在人工智能研究院做助理研究員。”
“我們是在實驗室裏認識的。”
“他很有才華，也特別踏實肯，裏最難的部分都是他攻堅的。”
“後來接觸多了，我發現他性格也很好，穩重，有耐心，對我也很照顧。”
沈墨說到這裏，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我知道我們家的情況，也知道您對我的期望。”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歉意。
“顧辰他家是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是中學老師，供他讀到博士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這個人又有點軸，覺得要靠自己闖出來，才配得上站在我身邊。”
“所以，我們在一起兩年了，他一直沒敢來見您。”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那這孩子......”
沈墨的手輕輕覆上去，眼神變得溫柔無比：
“是個意外。”
“我們本來想等他手上的結題，拿了今年的青年學者獎，再正式跟家裏說。”
“沒想到，小家夥提前來了。”
她看向我，眼裏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懇求：
“媽，顧辰真的很好。他聰明，努力，有責任心，對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以他的背景，可能不是您理想中的女婿。但我希望您能給他一個機會，見見他，了解他。”
我沉默地聽着，心裏五味雜陳。
有對女兒擅自決定的不滿，有對她選擇對象家世的考量。
但更多的，是看到她眼中的那份認真和幸福時，涌起的復雜情緒。
我沈寧半生拼搏，掙下這份家業，難道最終目的，是爲了用女兒的幸福去交換所謂的“門當戶對”嗎？
今晚，陳嬌母女爲了錢，可以編織那樣惡毒的謊言。
而那些所謂的“上流”朋友，可以不分青紅皂白，肆意踐踏他人。
相比之下，我女兒選擇的，是一個或許清貧，但可以靠自己的才華和努力奮鬥，並且珍視她、尊重她的男人。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握住了沈墨有些冰涼的手。
“找個時間，帶他回家吃頓飯吧。”
“我要親眼看看，是什麼樣的很好的人，把我女兒的心都偷走了，還敢讓我當外婆了都不知情。”
沈墨眼圈一紅，猛地撲過來抱住我，聲音帶了哽咽：
“媽......謝謝您。”
......
幾天後，沈墨真的把顧辰帶回了家。
是個很清爽淨的年輕人。
雖然能看出有些緊張，但舉止得體，談吐有物。
談到專業領域時，眼睛裏會有專注的光。
提到沈墨時，語氣裏是不自覺的溫柔和維護。
一頓飯下來，談不上多麼熱烈，但氣氛融洽。
我能看出顧辰的踏實和潛力，也能看出他對沈墨的真心。
最重要的是，沈墨在他身邊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放鬆和快樂，是做不了假的。
飯後，我和顧辰單獨在書房聊了會兒。
“阿姨，我知道我現在能給墨墨的不多。”
“但我向您保證，我會盡我所能，讓她幸福，也讓我們的孩子在一個有愛、有希望的環境裏長大。”
“我會用我的努力，證明我值得她托付。”
看着他認真的眼睛，我點了點頭。
“子是你們自己過的。好好待墨墨，比什麼都強。”
送走顧辰，沈墨小心翼翼地蹭到我身邊，觀察我的臉色。
“媽，你覺得......他怎麼樣？”
我睨了她一眼：“還行。至少比宴會上那些人的兒子，看着順眼多了。”
沈墨噗嗤一聲笑了，眼裏亮晶晶的。
後來，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軌。
陳嬌母女因涉嫌敲詐勒索、等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等待她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沈氏集團的輿論危機不僅迅速平息，還因爲沈墨在事件中展現出的冷靜，以及後續被媒體挖出的“學霸千金”正面形象，讓集團聲譽不降反升，股價還漲了一波。
林夫人、王太太那幫人，在圈子裏徹底沉寂了下去。
據說家族生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再也沒臉出現在我面前。
幾個月後，我的小外孫女出生了，健康漂亮，哭聲嘹亮。
沈墨給她取名“沈念安”，寓意寧靜平安。
我抱着懷裏柔軟的小生命，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睛，心裏一片柔軟。
所有的風波、算計，在這一刻都顯得遙遠而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人，重要的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想，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