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打開。
商燼川坐在輪椅上,被助理推着進來。
整個宴會廳驟然安靜。
陸懷宵的手還抓着我的手腕,但力道明顯鬆了。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輪椅上的男人,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商......商先生?”
他的聲音在抖,能看的出對面前這位商先生,很是忌憚。
也是,傳聞中的京圈太子爺,又怎是他一個小企業老板可以媲美的。
商燼川的目光,落在他抓着我的手上。
隨之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陰鷙的笑容。
“陸先生想對我的未婚妻做什麼?”
陸懷宵下意識放開我的手。
可瞬間又像是想到什麼一般,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說道:
“商先生,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卿安她是我的......”
商燼川冷笑一聲。
“陸先生的意思是......我搶了你的未婚妻對嗎?”
在陸懷宵的眼裏,他的未婚妻的確是被搶走了。
就在昨天,他在給我打完電話之後,真的想要準備答應給我的訂婚宴。
可他還是生氣我最近對他的態度。
想利用陸許許讓我生氣吃醋。
至於他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大概得不到的永遠在動。
或許他過去真的喜歡過陸許許,也在陸許許剛出國的那段時間對她念念不忘。
可自從找了我這個替身女友後,
他這才發現,在我陪伴的這段時間,他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可他呢,又貪婪的放不下陸許許,更經不起誘惑。
他承認,在看到訂婚宴寫的是我的名字那一刻。
他後悔了。
就在這時,陸許許拉了拉他的胳膊。
“懷宵哥哥,我剛剛被卿安姐無意中狠狠的撞了一下,肚子好疼,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商燼川沒有看她,只是抬手示意。
“既然陸小姐不舒服,又說是因爲被我未婚妻的。”
“商某身體不好,喜歡隨身帶着醫生。”
“就讓我的私人醫生爲陸小姐檢查一下。”
話音剛落,身後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立刻上前,蹲在陸許許身邊。
“陸小姐,請配合檢查。”
陸許許慌亂地往後縮,
“不,不用,我沒事了,剛才只是有點疼......”
商燼川終於轉過視線,看向陸懷宵。
“陸先生,據說這可是你的孩子,萬一真出了什麼事,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這話說得客氣,卻字字帶刺。
陸懷宵的臉色更難看了。
想去拉陸許許,卻被醫生攔住。
“陸先生,請稍等。我需要爲林小姐做基礎檢查。”
宴會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裏。
那些原本竊竊私語的賓客,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我退到商燼川身邊。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沒事?”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去看他的臉。
三年前的第一次見面,他滿臉是血,本看不清容貌。
而我也救人心切,本時間去看他的長相。
現在看來,這位商家大少,還真是驚爲天人。
只是可惜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雙腿上。
“你也沒事吧?我是說那次車禍之後......”
他笑着搖搖頭,轉移話題。
“下次被欺負了不要忍,狠狠的打過去就好。”
6
他的語氣那麼自然,又那麼理所應當。
那種毫不在意的關心,
和我過去三年在陸懷宵身邊的小心翼翼,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另一邊,醫生的檢查很快有了結果。
“據我的初步檢查,您並沒有流產跡象,胎心穩定,腹部無異常。”
“如果您真的疼,大概率是裝的。”
噗。
我聽到周圍好幾個人笑出了聲。
誰又能想到一本正經的醫生,會說出這麼直白的話來。
這三個字讓陸許許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胡說!”她尖聲道,“我剛才真的肚子疼!”
“那就去醫院。”商燼川淡淡道,“我的私人醫院就在附近,設備齊全。正好,可以順便做個親子鑑定。”
親子鑑定四個字像炸彈,炸得陸許許渾身一顫。
陸懷宵也猛地抬頭:
“商先生,你什麼意思?”
商燼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雖然坐着,氣勢卻壓得站着的陸懷宵喘不過氣。
收回目光的瞬間,助理已經知道他的意思。
對陸懷宵說道:
“陸總,商先生的話,你最好聽進去。”
“順便善意的提醒,陸總最好也不要違背商先生的意思。”
陸懷宵的瞳孔驟然收縮。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
可他不知道,他想說的話,是不是在違背商燼川的意思。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着陸許許被幾個人,架出宴會廳。
我的手被人輕輕牽起。
扭頭看向他時,他沖我點點頭。
“訂婚儀式開始吧。”
然後,掌聲從角落響起,很快蔓延到整個大廳。
那些原本看戲的賓客,此刻都換上了祝福的笑容。
陸懷宵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三年的糾纏,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而我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訂婚宴結束後,我被接到了商燼川的住處。
那是一座建在近郊的莊園別墅,遠離喧囂,安靜又恢宏。
最特別的是那面落地窗,可以清楚的看見花園裏種的花。
“這裏離市重心有些遠,但是出門有司機,倒也沒那麼不便。”
“如果你不喜歡,我們結婚後可以住在別處。”
我搖搖頭。
“我很喜歡這裏。”
他點點頭。
“那就好,明天去領證,之後的事助理會安排。”
“今晚你先住在二樓主臥,如果覺得安排不妥,你隨時可以調整。”
他說完就要離開,我忍不住叫住他:
“商先生......謝謝你。”
他停在一樓的房門口。
“叫我商先生也太見外了,以後叫我燼川或者老公,我不介意。”
“還有,謝這個字,以後少說,尤其是對我。”
不等我答應,他已經回到房間。
我鬆了口氣,剛想前往二樓。
無意間瞥見他未關門的房間裏,他身輕如燕的從輪椅上站起身,
然後朝臥室深處的衣帽間走去。
他不是傳聞中車禍致殘而行動不便。
只是裝出來的?
我沒有深究,既然他沒有主動說,又沒有對我避諱。
說明他想知道我對他的立場以及態度。
7
轉天領證,比想象中更加簡單。
證件是在家領,我也只需要換個衣裳拍個照。
結婚證就這麼拿到了手。
接下來的三天,我每天都去醫院照顧母親。
即便商燼川已經安排幾個護工照顧,可我還是想陪在母親身邊。
到了傍晚,我回到那幢富麗堂皇的莊園,他會等我一起吃飯。
相敬如賓,陌生又不失溫暖。
拋開感情深淺,我很享受這種不用追着另一個人跑的感覺。
同樣是互利的關系,
而我跟在陸懷宵身邊的這三年裏。
除了是他的替身女友,更像是一件附屬品。
直到母親出院,商燼川派車接她來到莊園。
母親說不想打擾我們新婚,執意搬回自己的舊屋。
商燼川就在莊園裏建了一個院中院,既注重隱私性,又方便我們來照顧。
這天陽光正好,我陪着母親在院中曬太陽。
母親嘆了口氣:
“安安,媽不希望你爲了我,勉強自己。”
我知道媽媽的意思,不過是覺得我是被高昂的醫藥費難住,才嫁給一個行動不便的人。
於是我笑着搖搖頭。
“沒有勉強,媽,我和燼川相處得很好。”
“您也看到了,他對我很好,並不是故意在您面前裝作很好的樣子。”
媽媽拍拍我的手。
“知道,媽這一把年紀也不是白活的,總能看出他是真心待你。”
“只是那個陸......”
我打斷母親的話。
“媽,過去的事沒必要再去糾結,我已經和燼川領證,以後我的世界只有媽媽和老公。”
“至於其他人,與我毫不相。”
媽媽欣慰的點點頭。
“你能想通就好,我能看的出燼川雖然喜歡不苟言笑,但心思細膩,對你也好。”
“媽放心把你交給他。”
就在這時,商燼川坐着電動輪椅,來到我們面前。
他先是向母親禮貌的問好,這才看向我。
“婚紗已經從國外空運過來,我怕不和你心意,所以讓設計師多設計了幾件。”
“我讓人放在另一處別墅裏,你是想出去走走過去試婚紗,還是在家試穿?”
今天的天氣實在不錯,我倒是挺想去外面轉轉。
“我出去吧,還想去買點東西,你要一起去嗎?”
他點點頭。
“我會去,只是要晚一點,我還要先去趟公司處理一些事。”
“晚上我們在外面吃飯。”
說完他又看向母親,像是在詢問。
母親趕緊說道:
“你們年輕人就應該多出去轉轉,別總悶在家裏。”
“正好我晚上要跟着視頻學打太極,沒有安安在身邊煩我,我也樂得清閒。”
商燼川沒說什麼,可他轉身離開時,我看見他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電話。
“找幾個打太極的大師來,我嶽母想學。”
8
司機送我去了城中心最高端的商場。
逛了很久,最後在一家高奢男裝店停下。
我指了指一款男士圍巾。
“我想看看這一條。”
天冷了,商燼川總是穿得很單薄。
給他買個圍巾也好保暖。
店員打量着我,我知道,她怕我買不起。
於是我拿出這個商場的黑金卡。
卡是商燼川給我的,商場是商燼川的。
他說拿着這張卡,我在商場買什麼都不用掏錢,會自動掛在他的帳上。
拿着他的錢給他買禮物,總覺得有些別扭。
可他卻說,賺錢就是爲了讓自己更方便。
如果想花錢還要自己受罪,那錢脆不花。
想想也是。
他最不缺的就是錢,而我也不想爲了這點小事,讓他分心。
“原來是商太太,您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今天剛到的新品,質地柔軟保暖性好。”
“戴起來十分舒適。”
我摸了摸圍巾,的確很舒服柔軟,剛想開口讓店員包起來。
身後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卿安......”
轉過頭,果然看見了陸懷宵。
一段時間沒見,他瘦了一些,眼下有濃重的烏青。
站在奢侈品店明亮的光線下,像一道落魄的影子。
他快步走過來,眼裏有欣喜,也有說不清的復雜。
“你過得好嗎?”
我示意店員繼續包裝,沖他禮貌性點點頭。
“很好,謝謝關心。”
陸懷宵卻一把按住盒子:“卿安,我們談談。”
我抽回手。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陸先生,請自重。”
陸懷宵的表情變了變。
他看了看周圍,保鏢站在不遠處,店員低頭假裝忙碌,但耳朵都豎着。
他壓低聲音:
“卿安,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有苦衷......”
“而且許許那個孩子,本不是我的。”
“據基因顯示,孩子應該是個黑人的,她在國外那三年,本不像她說的那樣在讀書,而是整天......”
他停住,像是說不下去。
“所以呢?”我問,“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陸懷宵激動起來。
“這三年,我一直以爲她在國外等我,所以才把你當替身。”
“但我現在明白了,我心裏的人是你!”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如果是三個月前,我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陸懷宵,你和陸許許的事讓你們陸家聲名狼藉。”
“你也沒想到你爸還有個私生子,已經把陸家的產業都給私生子了。”
“一無所有,還像個過街老鼠,你憑什麼覺得你那可笑的心,能讓我在意?”
“更何況,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交易之上啊。”
他一愣。
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的,卿安,我是真的愛你,這三年我承認我做得不好,但我可以改,我可以......”
我甩開他。
“不管你可以給我什麼,商燼川都已經給我了。”
“你畫的餅我可吃不下了,還是找你的陸許許去吃吧。”
陸懷宵的臉色瞬間慘白。
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一個殘廢,能給你什麼幸福?”
“商燼川本給不了你正常的夫妻生活!連站都站不起來,你嫁給他就是在守活寡!”
“卿安,你別傻了,商家那種豪門,怎麼會真心對你?”
“他娶你不過是找個玩物,等玩膩了就會把你扔了!”
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不是我的錯覺,因爲商燼川帶着他強大的氣場走來了。
9
是走來了。
幾個小時之前,他明明在家還坐着輪椅。
可現在卻旁若無人的大步走到我們面前。
“殘廢?守活寡?”
“陸先生,你是在說我和我太太嗎?”
陸懷宵渾身一顫,臉色青白交錯。
最後落在商燼川修長筆直的雙腿上,不禁咽了咽口水。
高大的身形搭配商燼川本身的陰鷙氣質。
壓迫感不言而喻。
他一步一步走向陸懷宵。
他的步子很穩,甚至帶着一種壓迫性的優雅。直到停在陸懷宵面前,他才停下,微微低頭看着這個已經呆住的男人。
“陸先生應該不太了解我,我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小心眼。”
“在背後罵我的人,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當着我的面,罵我和我太太的。”
“所以陸先生,你保重吧。”
陸懷宵像被雷劈了一樣,蒼白着臉色,整個人都在抖。
商燼川沒有再看他,從店員手裏拿過包裝好的圍巾,摟過我的肩膀轉身離開。
即便他現在沒有對陸懷宵做什麼。
但我們每個人都知道。
陸懷宵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在去試婚紗的路上。
商燼川還是開了口。
“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點點頭,扭頭看他。
“沒關系了嗎?”
他笑了笑,和我說明了原因。
原來他三年前的車禍本不是意外。
商家的商業帝國,龐大到我無法想象的地步。
以至於商家誰都想要霸占想要掠奪。
甚至時常上演像車禍那樣的奪命橋段。
“裝殘廢,是爲了讓他們放鬆警惕,至於娶你......”
他頓了頓,拉起我的手。
“一是爲了幫你擺脫困境,二是爲了讓他們覺得娶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子,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
我明白了。
所以這三年來,他一直暗中收集證據,培植勢力。
直到今天,一切塵埃落定。
“但最主要的是,你是在我生命遇到危險時,照亮我的一道光。”
“我想要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照亮我,溫暖你。”
怪不得。
我一直以爲我們只是關系,是契約婚姻。
可他對我的好,對我的體貼入微,不像是對待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那你現在......還危險嗎?”
他搖搖頭。
“塵埃落定,商家現在,是我們的天下。”
他的掌心溫熱,不像之前那樣冰涼。
我也知道,我的人生,也要走向巔峰。
從那天起,商燼川不再坐輪椅。
他開始正常去公司,出席各種場合。
媒體炸了鍋。
殘廢三年的商家太子爺不僅重新露面,還站得筆直,身邊還多了個神秘的“商太太”。
我的照片很快被扒出來,連帶着和陸懷宵的往事也被翻出。
但所有的負面報道,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而我只需要在家裏安心做我的商太太。
平淡,卻幸福。
至於陸懷宵,聽說下場挺慘。
不止是他,他們陸家,以及早已人人喊打的陸許許。
下場一個比一個慘。
不過聽到這些消息,也不過是我平淡幸福生活中的一點樂趣和談資。
就像商燼川說的。
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才是事。
有他在,以後我的生命裏,全是坦途再無煩心。
我很慶幸,自己做了對的選擇。
也更慶幸,我那好心一救,爲自己爲我的母親帶來了好的福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