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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的畫面變了。
變成了黑白色。
那是的一生。
年輕時的，頭發烏黑，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爲了供爸爸讀書，她去工地扛水泥。
一袋水泥很重，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汗水把衣服溼透，了又溼。
落下了一身病，老了以後，一到陰雨天骨頭就疼。
畫面一轉。
爸爸結婚，生了我。
媽媽嫌家裏窮跑了。
爸爸把剛出生的我扔給，嫌棄身上有水泥味。
“媽，這賠錢貨你帶回鄉下養，別耽誤我在城裏找新老婆。”
抱着我，滿臉都是笑。
“好，好，帶念念回家。”
那時候，我是的寶貝。
畫面又變了。
那是五歲那年。
我發高燒，燒的直抽。
村裏的大夫看不了，讓去縣城。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路很爛。
本沒有車。
七十歲的，背着我，在泥地裏深一腳淺一腳的走。
十裏山路。
她摔倒了很多次，膝蓋都是血。
可是每次摔倒，她都把我護的緊緊的。
到了醫院，她跪在醫生面前，把兜裏所有的零錢都掏出來。
都是皺巴巴的一毛兩毛。
“大夫，救救我孫女，我給您磕頭了。”
我看着鏡子，哭的喘不上氣。
原來這麼愛我。
原來我是這麼活下來的。
鏡子裏的畫面越來越快。
爸爸從來沒寄過一分錢。
所謂的“每個月五百塊生活費”，都是假的。
畫面裏，每天天不亮就出門。
背着一個大蛇皮袋，在垃圾桶裏翻找。
爲了一個礦泉水瓶，跟野狗搶，被清潔工罵。
那是撿破爛攢下的錢。
每次她把錢給我買藥，都騙我說：“念念，這是爸爸寄回來的，爸爸心裏有你。”
我信了。
我一直以爲爸爸是愛我的，只是太忙。
現在，鏡子讓我知道了真相。
就在上周。
爸爸回來過一次。
他不是來看我們的，是來搶錢的。
他搶走了撿廢品換來的幾十塊錢，轉身就進了棋牌室。
坐在地上哭，又不敢讓我聽見。
閻王爺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冰冰的。
“王秀蘭，生死簿記載。”
“死因是長期飢餓。”
“還有，過度傷心。”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餓死的？
是餓死的？
我想起每天吃飯，總是把碗推給我。
“念念吃，不餓，剛吃過好東西了。”
那是騙人的。
把吃的都給了我，自己卻餓死了。
是我害死了。
是我這個掃把星，把吃窮了，吃死了。
我爬向閻王爺，死死抱住他的腿。
“是我吃的！都怪我！”
“我是討債鬼！我是壞種！”
“閻王爺爺，你把我的命給好不好？”
“讓我下十八層，讓我下油鍋！”
“只要讓活過來，讓她吃一頓飽飯，求求你了！”
我大聲的哭，把頭磕的砰砰響。
大殿裏很安靜。
所有鬼差都紅了眼眶。
閻王爺沉默了很久，眼裏的火氣沒了，只剩下同情。
他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
“林念，生死有命，，你的命，換不回她的命。”
“但你替死的行爲，本是逆天，卻因一片孝心，化爲大功德。”
“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他指着鏡子裏的爸爸，他終於找到了藏錢的鐵盒，正在瘋狂地撬鎖。
“你確定，要把這個願望，用在那個視你爲累贅，害死你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