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飯後,楚稷便一直拉着溫蟬的手不放,鬧着要回房,她便跟着他一同回去,伺候着他睡下,守在一旁,拍着他的臂膀,哄他入睡。
她總感覺自己左右不是人,沈驍也是爲了她,背負着皇子的名聲,可楚稷也可憐,怎麼做都不對,只怕到最後什麼都沒有,身契也拿不回來。
“阿姊後悔嗎?”
被他突然這麼問,她有些不知所措,以爲他早就睡了,“殿下說什麼後悔?”
他坐了起來,腦袋輕輕支在她肩膀上,聲音嗡嗡的,“阿姊後悔跟着我來這裏了嗎?”
溫蟬苦笑,“我說不後悔,殿下也不信,我只能說曾經也後悔過,可後悔沒用啊,殿下不讓我走,我也舍不得殿下呀。”
他哼哼唧唧了兩聲,抱着她不撒手,“阿姊不要討厭我,我哪裏不對阿姊只管說,我會改。”
溫蟬知道他嚇壞了,輕輕的撫着他的背,將他當小孩子一樣哄,柔聲安慰,“殿下那麼乖,我喜歡還來不及,哪裏會討厭,殿下不用改,就這樣就成。”
他聽聞,將她抱的更緊了些。
“殿下不睡嗎?”
“那我乖乖的睡了。”
“好。”
他果真躺了下去,沒一會兒便呼吸綿長,溫蟬將他握着自己的手剝了出來,輕手輕腳的出門來,往自己房間將做了一半的褻衣拿了出來,又回他的房間,坐在門口,捏着針線在發愣。
楚稷沒那麼大的心,不會在她前腳想把自己的藥包帶進門來,就能在她身邊睡着了,他果真是那樣的話,在這裏七八年了,他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他臉側朝外面,濃密的睫毛下睜着一縫空隙出來,能很清晰的看得見眼前的女子做什麼事,是否會對自己不利。
她沒什麼心情縫衣,將做了一半的衣裳收進笸籮,放在他的案桌上,又在他的床沿坐了下來。
他忙閉上眼,手慢慢的摸索着朝床內側,那裏藏着他的匕首,還是她給他的。
眉頭不經意的鎖了起來,一個溫熱的溫度撫摸上來,抹了抹他眉宇間的皺起,帶着哭腔的聲音傳進耳朵,“可憐的孩子,怎麼人人都想要你性命,連睡着都皺着眉,剛才嚇壞了吧。”
他摸索着的手頓住,有那麼一瞬間,喉間似乎有些澀意,感受着她抹平在眉間的溫熱,他眉宇間的皺起慢慢被她抹平了,渾身的筋骨都鬆懈下來,不再那麼緊繃。
又感受到她輕輕的拍着他的臂膀,哼着小時候哄他的歌。
楚稷靜靜的聽着這首歌,第一句就是小寶貝,可能是自九歲十歲起就聽她唱歌哄自己了,他對她的歌聲雖不甚滿意,可聽着就是讓身心都舒坦。
可下一刻,他便清警醒起來,身邊的這個女人,再怎麼保證,她也是接過要自己毒藥的人,他怎可輕信了去!
他爲何不讓溫蟬再挑人進來?
很多原因是溫蟬是伴了他七八年,功勞苦勞都有,再加上她的脾性他多有了解,是個不經哄的,若是平白的弄個人進來,不知什麼脾性的,那他不知要如何死了。
“阿姊?”
溫蟬從思緒中回過神,低頭望他,“殿下,是做噩夢了嗎?”
楚稷一怔,只是搖搖頭,“阿姊,你怎麼哭了?”
她眼睛紅紅的,頰邊還有兩行未的淚,伸手給她擦了,她低頭,破涕爲笑,“沒什麼,一時情緒上來,繃不住。”
那一個下午,溫蟬幾乎沒什麼話,默默的做事,晚上他躺在床上,聽見那邊傳來抽泣聲,正想問,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瓦片碎裂的咔嚓聲。
他猛的一下坐了起身,將腳步放輕,挪至隔牆旁,輕輕在牆上叩了三輕三重三輕,這是溫蟬教他的,說是什麼摩斯密碼,是用來表示危險求救的,那邊抽泣聲隨着他的敲擊戛然而止。
“阿姊,有人來了。”
溫蟬幾乎是噌的一下彈坐起來,立馬將衣裳套上,往床下將繡刀抽了出來,又將彈弓和一袋石子抓在腰上別着,推門出來,就望見清白的月光下,樹影幢幢,不見人的蹤影。
她明白越是這個時候越是定下氣來,忙退了幾步,背靠在他的房門前,“殿下,你如何?”
“阿姊,可有人?”他將門開了,卻被溫蟬一把按住手,朝他搖頭,“殿下,別開門,”旋即將門慢慢闔上。
其實,溫蟬也怕,她不會功夫,頂多就是比旁人多了些力氣,將繡刀耍得比普通人好些,沈驍說,她這樣的三腳貓功夫,頂多能應付一下登徒子,若真是皇帝派真正的手來,她就露餡了,命就交代在別人手裏了,她得智取。
可她彈弓玩得利索,沈驍還不止一次贊揚過,她用的彈弓在百步之內可是百發百中的。
“我聽見瓦片的聲音。”
溫蟬讓他將門關好,自己先伸頭看了一眼灶房上頭,見空蕩蕩,便貼着牆,沿着廊子一直往灶房那邊拐了過去,又伸頭一瞧,就見有人在房頂伸頭探腦的。
她嚇得心怦怦跳個不停,將繡刀輕輕的靠在灶房上,就聞見一股子味,她暗叫不好,一把抓向自己的腰間,拿出彈弓和石子,將彈弓拽得最滿,瞄準着房頂上的人。
房頂火星閃閃,溫蟬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太大聲了,那人竟一下子望了過來,不偏不倚的,溫蟬將彈弓一放,那石子滾圓的從彈弓裏彈射出去。
只聽見“啊”一聲,就有人從屋頂上滾了下來,然後就是“嘭”一聲巨響,緊接着就是幾聲嚎叫,屋後火光沖天,顯然是那人將放掉下去,將人燃了起來。
“殿下。”
她慌忙大聲喚他,楚稷打開門奔向她,她將人一把拉了過來,擋在身後,一手拿着彈弓,靜靜的盯着四周,讓他將灶房的門打開,躲了進去。
楚稷雖身子孱弱,卻不是弱的人,低頭看着將自己護在身後的人,其實作爲一個宮人,她不必爲自己這般拼的,可她還是如此了。
“阿姊,進來。”
她見門被他打開,環顧一下,不想被人發現蹤跡,忙閃身進門,從窗子裏窺視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