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音的手指在顫抖。
她雖然沒當過兵,但也知道這三個字意味着什麼。
特等功。
那是活着的一等功,死後的特等功。能拿着這個章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裏的人,那是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命。
除了這枚沉甸甸的勳章,盒子底下還壓着幾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戰場上的照片。
照片裏的陸硯丞比現在還要年輕幾歲,臉上塗着迷彩油,眼神犀利如狼,手裏端着沖鋒槍,背景是一片硝煙彌漫的叢林。他的身邊站着幾個戰友,大家都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但那笑容背後,是生死未卜的明天。
姜宛音突然覺得那個平時總是凶巴巴、只會說粗話的男人,形象變得模糊又清晰起來。
他身上的那些傷疤,不是流氓打架留下的。
那是勳章。
是他爲了這個國家流過的血。
“看夠了嗎?”
身後突然傳來陸硯丞的聲音,低沉,沒什麼情緒。
姜宛音嚇了一跳,手裏的鐵盒差點沒拿穩。
她回過頭,陸硯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把她圈在角落裏。
他伸手,從她手裏拿過那個鐵盒。
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就是些廢銅爛鐵,沒什麼好看的。”
陸硯丞隨手把蓋子合上,扔回箱子裏,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這怎麼是廢銅爛鐵?”姜宛音忍不住反駁,聲音有些激動,“這是特等功!是大英雄!”
陸硯丞嗤笑一聲,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平齊。
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懷念,有痛苦,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英雄?”他伸手捏了捏姜宛音的臉頰,“真正的英雄都躺在烈士陵園裏呢。老子就是個幸存者,運氣好點罷了。”
他的手指粗糙,帶着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摩挲着她細嫩的皮膚,有些刺痛,卻又帶着一種真實的溫度。
姜宛音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他爲什麼轉業回來要去當個運輸隊的隊長,爲什麼要用那種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流氓的態度來面對生活。
因爲見過了太多的生死,所以才更懂得活着的珍貴。
也更懂得怎麼去護着自己想護的人。
“疼嗎?”
姜宛音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手不由自主地撫上了他手臂上一道長長的傷疤。
陸硯丞渾身一僵。
那道疤是被彈片劃開的,差點廢了他這條胳膊。當時縫了三十多針,沒打麻藥,他愣是一聲沒吭。
可現在,被這只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一碰,他竟然覺得那早就不疼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是那種酥酥麻麻的痛。
“早就不疼了。”
陸硯丞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貼在自己滾燙的口。
那裏有一顆心髒,正在有力地跳動着。
“姜宛音,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暗啞,眼神也深沉了幾分,“那是看烈士的眼神。老子還活着,活得好好的。”
“而且……”
他湊近她,呼吸交纏,“現在的我很危險。你要是再這麼招惹我,今晚這張床可能真的要塌了。”
姜宛音臉一紅,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死死按住。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黏稠。
那種曖昧的因子在空氣中發酵,比之前那種純粹的身體沖動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是理解,是心疼,也是某種情感的萌芽。
“衣服……衣服還沒補好呢。”
姜宛音眼神亂飄,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曖昧。
“不補了。”
陸硯丞站起身,一把將她拉了起來,隨後順勢將她打橫抱起。
天旋地轉間,姜宛音已經落入了他堅實的懷抱。
“明天穿舊的。”
陸硯丞大步走向那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腳下一勾,順帶把那個裝滿勳章的箱子踢回了床底。
過往的榮耀被封存。
現在的他,只想抱緊懷裏這個嬌氣又溫軟的女人。
身體陷進柔軟的被褥裏,隨之覆上來的是那具滾燙的軀體。
“陸硯丞……”姜宛音有些慌亂地推着他的膛。
“別動。”
陸硯丞單手撐在她耳邊,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雙眼睛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卻又被理智死死壓制着。
“今天那個林燕,讓你受委屈了?”
他突然問。
姜宛音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我懟回去了。”
說到這個,她眼裏閃過一絲小得意,“我說讓你給她介紹戰友,把她氣壞了。”
陸硯丞低笑一聲,腔震動,震得姜宛音耳朵發麻。
“做得好。”
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不是那種帶有情欲的吻,而是一個充滿了獎勵和安撫意味的親吻。
“以後就這麼。出了事老子給你頂着。”
“但是……”
話鋒一轉,他的手順着她的腰線滑落,引起一陣戰栗。
“介紹戰友就算了。我那幫兄弟眼神都好着呢,看不上那種貨色。”
“至於你……”
陸硯丞翻身側躺,把她摟進懷裏,那條大長腿霸道地壓住她的雙腿。
“這輩子只能是我的。”
“睡吧。”
他伸手拉了一下燈繩。
啪嗒。
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饜足的弧度。
姜宛音縮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那種不真實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只是……
就在姜宛音即將入睡的時候,身後那個熱源突然動了動。
緊接着,陸硯丞那帶着幾分壓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媳婦,商量個事。”
“明天……咱們去買個大點的床吧。”
“這鐵架子太響,我怕我哪天忍不住,真把它給拆了。”
姜宛音:“……”
這人,怎麼三句話不離那檔子事兒!
她在黑暗中紅了臉,卻忍不住往他懷裏又鑽了鑽。
這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