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離開後,會議室裏的氣氛凝滯得近乎窒息。
蘇晚晚攥着衣角,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被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
“蘇負責人是吧?”張姐抱着手臂,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裏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既然傅總把設計部交給你,那正好,城西那個商業綜合體的設計稿,客戶明天一早就要,你今晚加個班改出來吧。”
話音落下,一疊厚厚的文件“啪”地一聲被甩在蘇晚晚面前的桌上。紙張散開,露出密密麻麻的標注,明顯是被反復打回修改過的燙手山芋。
周圍的員工們紛紛低下頭,眼底卻藏着看好戲的神色。誰都知道,城西這個難度極大,客戶挑剔得近乎苛刻,設計部熬了半個月都沒拿出讓對方滿意的方案,張姐這是明擺着要給新來的負責人一個下馬威。
蘇晚晚看着那疊文件,指尖微微發顫。她只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這種大型商業的設計,她連碰都沒碰過。
“張姐,這個……”
“怎麼?”張姐挑眉,語氣帶着嘲諷,“蘇負責人是不敢接?還是說,傅總欽點的人,也不過如此?”
這話堵得蘇晚晚啞口無言。她想起傅硯辭離開前那句“有我在,沒人敢動你”,想起母親岌岌可危的工作室,咬了咬下唇,終是點了點頭:“好,我改。”
張姐嗤笑一聲,沒再說話,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出了會議室。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收拾東西離開,沒人願意留下來幫她,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只剩下蘇晚晚一個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霖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將會議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蘇晚晚打開電腦,盯着屏幕上的設計稿,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客戶的要求刁鑽又細碎,既要符合商業動線,又要兼顧藝術美感,還要控制成本,每一項都像是一道難題。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強迫自己沉下心來,一點點梳理客戶的需求,對比着現有的設計稿尋找突破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桌上的咖啡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卻渾然不覺,直到窗外的夜色徹底濃稠如墨。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身上帶着深夜的涼意,還有淡淡的雪鬆香氣。
傅硯辭看着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女孩,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她的臉頰貼着冰涼的桌面,長長的睫毛垂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手邊還放着啃了一半的面包,顯然是忙得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原本雜亂無章的設計稿,已經被重新梳理出清晰的脈絡,幾處修改的細節更是畫龍點睛,既滿足了客戶的所有要求,又保留了設計的獨特性。
傅硯辭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蘇晚晚猛地驚醒,慌亂地抬起頭,看到來人時,眼睛瞬間睜大:“傅……傅總?”
她下意識地想把電腦屏幕合上,卻被傅硯辭按住了手。
“別動。”他的聲音比白天柔和了幾分,指腹擦過她嘴角沾着的面包屑,“改得不錯。”
蘇晚晚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忙低下頭,小聲道:“還……還沒改完。”
傅硯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他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她面前:“先喝口水,暖暖胃。”
杯子裏是溫熱的牛,帶着淡淡的甜味,瞬間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蘇晚晚捧着杯子,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漣漪。她抬眸看向傅硯辭,猶豫着開口:“傅總,您怎麼還沒走?”
傅硯辭沒回答,只是拿起她桌上的設計稿翻了翻,淡聲道:“城西這個,客戶那邊我去溝通,你不用熬這麼晚。”
蘇晚晚愣住了。
就在這時,傅硯辭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語氣冷冽:“張敏是吧?明天去後勤部報道。”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傅硯辭直接掛斷了電話,再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柔和,又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模樣。
他走到蘇晚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收拾東西,我送你回去。”
蘇晚晚還沒從剛才那句“去後勤部報道”裏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搖頭:“不用了傅總,我自己打車就好。”
傅硯辭卻不容她拒絕,拿起她的背包,語氣強勢:“我說送你,就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