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着一位葛衣老者，須發灰白，面容清癯，眼神溫潤而深邃，修爲赫然是築基初期。他手中拿着一柄普通的拂塵，氣息平和，與坊市中常見的鋒芒畢露或陰沉算計的散修截然不同。
“冒昧打擾，道友見諒。”自稱百曉生的老者微微一笑，拱手道，“老朽別無長處，唯對這落霞山脈周邊的人物軼事、奇物異聞略知一二。近見坊市出現數種手法新穎、效能獨特的低階符籙，追蹤溯源，方知是道友手筆。觀道友符紋，雖基仍是常法，然轉折勾勒間，暗合金石銳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凝練優化之感，似是經過精密推算，而非偶然所得。好奇之心難耐，故此來訪。”
胡強（判官）心中警惕不減，對方眼光毒辣，一語道破他符籙的特質。他側身讓開：“前輩請進。晚輩些許雕蟲小技，讓前輩見笑了。”
石屋簡陋，兩人相對坐下。百曉生目光掃過屋內簡單陳設，在胡強未完全收起的演算草稿上略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並未追問。
“道友不必過謙。於低階符籙中見真章，方顯手段。”百曉生捋須道，“老朽此來，一是結交道友這般俊才，二來，也是有一樁或許對道友有益的‘信息’，或可交易。”
“交易？”胡強不動聲色。
“正是。老朽觀道友，似在尋求更高深的符文陣法之道，或是某些偏門、艱澀的知識？”百曉生目光如炬，“尋常途徑，在這灰岩集自是難尋。但距此三千裏外的‘棲霞城’，乃是我落霞山脈區域有數的修真大城之一。城中‘萬卷樓’分樓，藏書頗豐，或有道友所需。此外，半月之後，棲霞城中‘玲瓏閣’將舉辦一場中型拍賣會，據聞壓軸之物中，有一塊罕見的‘蝕月靈芯’。”
“蝕月靈芯？”胡強心中一動，此物他在某本雜談中見過描述，乃是一種能溫養神魂、增幅神念感知、並對復雜靈力結構有極佳穩定作用的稀有靈材，正是他構想中構建“靈智能量模型”可能需要的核心載體之一！
“不錯。此物對修煉神識、煉制高階法器器靈大有裨益，向來搶手。”百曉生點頭，“老朽可將前往棲霞城的相對安全路徑、萬卷樓的基本情況、以及參與玲瓏閣拍賣會的一些門檻信息，告知道友。作爲交換……”
他頓了頓，看向胡強：“老朽希望，道友後若再有類似妙想偶得的符文優化、或是對某些古老陣法、奇異現象的獨特見解，可優先售於老朽知曉。老朽願以靈石、或等價信息、乃至力所能及的幫助作爲報酬。老朽癡迷此道，純粹是個人興趣，絕不強求，也絕不外泄道友信息。”
胡強沉吟。這百曉生來歷神秘，但暫時看不出惡意。其提議更像是一種風險，看好胡強未來的“產出能力”。棲霞城的信息和“蝕月靈芯”的消息，對他當前確實價值不小。
“前輩厚意，晚輩感念。”胡強緩緩道，“信息交易，可以。但晚輩需要確保信息獨家，且前輩不得探究晚輩底，不得預晚輩行動。”
“自然，此爲交易基礎。”百曉生爽快答應，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頭，片刻後遞給胡強，“相關信息盡在於此，包括一條可避開幾處險地、相對隱秘的路徑。至於蝕月靈芯，傳聞其色澤灰藍，內有月華流轉變幻，極易辨認。道友可自行驗證。”
胡強接過玉簡，神識略一探查，內容詳盡，路徑標注清晰，拍賣會信息也像模像樣，不像作僞。他點點頭，取出一枚自己記錄了對“三重聚靈陣”三個節點優化方案的玉簡（隱去了核心推導邏輯），遞給百曉生：“此乃晚輩近一點心得，權作此次信息之酬。”
百曉生接過，略一查看，眼中喜色一閃，撫掌笑道：“妙！看似微小調整，竟能提升近一成半穩定聚靈效率！道友果然天賦異稟。此交易，老朽甚爲滿意。”
交易完成，氣氛緩和不少。胡強順勢請教：“前輩見識廣博，不知可曾聽聞，修真界中，除天然器靈或妖物外，有無可能……人爲創造一種具有學習、推演之能的‘靈智體’？非是死板的傀儡機關，而是能處理復雜信息、輔助修行或研究的特殊存在？”
百曉生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仔細打量了胡強幾眼，沉吟道：“道友此問，涉及領域頗深。據老朽所知，上古時期，確有驚才絕豔之大能，試圖煉制‘算天儀’、‘推星盤’等寶物，內蘊靈機，可輔助演算天機、推衍功法。然此類寶物煉制之法早已失傳，所需材料亦難尋。至於道友所言‘具有學習推演之能’……倒讓老朽想起一則更虛無縹緲的傳說。”
“願聞其詳。”
“傳聞，天地未分之時，有‘混沌元靈’，無形無質，卻蘊含演化萬物之機。後有大能者，觀混沌變化，悟得無上妙法，或可於識海中觀想‘混沌’，以其無序中蘊含的無窮變化與可能性，來模擬、推演世間萬法。此法被稱爲‘混沌算法’或‘心衍之術’，玄之又玄，更近乎道則感悟，非具體煉制之術。且凶險萬分，稍有不慎，神識便會被混沌同化，陷入瘋狂。”百曉生語氣凝重，“此乃老朽早年從一殘破上古玉簡中瞥見的只言片語，真實性難考，道友聽聽便罷，萬不可輕易嚐試。”
混沌算法？心衍之術？ 胡強心中巨震！這描述，與他設想的“靈智能量模型”在高層理念上，竟有驚人的相似之處！都是以某種高度抽象、蘊含無窮變化的“原始模型”爲基礎，進行推演和模擬！只不過，古人觀想的是“混沌”，而他想用“代碼靈力”構建的是“可編程的靈智結構”。
這無疑爲他打開了一扇窗，指明了一個可能存在於本世界理論體系中的、可供借鑑和轉化的方向！盡管道路凶險，但至少證明他的構想並非完全憑空杜撰。
“多謝前輩解惑，晚輩受教。”胡強真誠道謝。
百曉生擺擺手：“道友年輕有爲，思路清奇，未來不可限量。棲霞城龍蛇混雜，道友若去，還需多加小心。尤其是那‘蝕月靈芯’，覬覦者必衆。”
又交談片刻，百曉生告辭離去。
胡強握緊手中的玉簡，眼神堅定。棲霞城，必須去一趟。萬卷樓的知識，“蝕月靈芯”的爭奪，乃至那縹緲的“混沌算法”傳說，都吸引着他。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進一步提升實力，並開始爲構建“靈智推演核心”做更實質性的準備——或許，可以從嚐試理解與模擬一絲“混沌”的意念特性開始？當然，是在絕對謹慎的前提下。
遠方的棲霞城，在胡強的規劃藍圖中，亮起了一個新的、充滿挑戰與機遇的坐標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