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我仿佛已經看到霍煜祺那張帥臉從晴轉陰再轉暴風雨的全過程。
我一個箭步沖過去，搶過蘇澤茗手裏的遙控器，手忙腳亂地重新打開通話。
“煜祺，你別聽他胡說！小孩子亂講話的！”
我沖着屏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他動畫片看多了，最近老幻想自己有個奧特曼爸爸。”
門外的霍煜祺，臉色果然已經黑如鍋底。
但他還是勉強維持着風度，聲音有點發緊。
“清汐，你讓我進去，我們談談。”
我哪裏敢讓他進來。
這尊大佛進來了，看到我兒子這張臉，再聯想到剛才那句話，那不是火星撞地球嗎？
“不了不了，煜祺，今天不太方便，小茗他……他要寫作業了！”
我急中生智，隨便找了個借口。
蘇澤茗在旁邊幽幽地開口：“媽咪，我幼兒園的作業上周就做完了，
順便還幫我們老師優化了一下教學軟件的後台代碼。”
我：“……”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對他說：閉嘴！
然後繼續對着屏幕尬笑。
“你看，他作業太多，都糊塗了。總之今天真的不方便，
模型你先拿回去吧，心意我領了，謝謝你啊！”
說完，我飛快地掛斷了通話，然後關掉了整個可視系統。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一回頭，就對上蘇澤茗那雙寫滿了“鄙視”的眼睛。
“媽咪，你撒謊的樣子，真的很遜。”
我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會引起多大的誤會！”
“我沒有胡說。”蘇澤茗捂着額頭，一臉委屈但倔強，
“我說的都是基於數據分析得出的事實。”
“事實你個頭！”我快要抓狂了，“蘇澤茗我告訴你，
以後不許再提這個人！就當他不存在，聽到沒有！”
這關系到我們娘倆的項上人頭，絕對不能有任何差池。
蘇澤茗看着我，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是，我已經報名了《天才向前沖》的節目海選。”
“什麼沖？”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天才向前沖》，一檔少兒智力競賽真人秀。”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這一期的特邀評委，就是顧時晏。”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你說什麼？你報名了什麼？”
“我已經通過了線上初選，明天就要去電視台參加復試。”
蘇澤茗從背後掏出一張打印好的邀請函，遞到我面前。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參賽選手：蘇澤茗。
復試地點：星光電視台三號演播廳。
我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這哪裏是邀請函，這分明是催命符！
“誰讓你報名的！馬上給我取消！我們不去！”我聲音都變調了。
去電視台？
去見顧時晏？
這不等於自投羅網，把“我是你兒子”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送到他面前嗎？
“取消不了了。”蘇澤茗搖搖頭，一臉的無辜，“後台的退賽申請通道，
被我不小心弄壞了。”
我：“……”
我不小心弄壞了。
聽聽，這是人話嗎！
這小黑客，擺明了是算準了我要阻止他，所以提前把自己的後路給斷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真是要氣死我！”
“媽咪，你別生氣。”蘇-澤茗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只是想見見他。”
他仰着臉，大眼睛裏水汪汪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也想有。”
“霍叔叔雖然對我很好，但他不是我爸爸。”
“我想知道，我自己的爸爸，是什麼樣的人。”
他軟軟糯糯的聲音，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所有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
是啊。
我爲了躲避原書的悲慘結局，帶着他東躲西藏。
我給了他富足的物質生活，給了他全部的母愛。
但我給不了他一個父親。
這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看着他既期待又有點不安的眼神，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是……
一想到顧時晏，一想到原書裏我們母子倆的下場，我的心又瞬間揪緊。
不行，絕對不行。
就算再不忍心，也不能拿我們的未來去冒險。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盡量用最溫和的語氣對他說。
“小茗，聽媽咪說。那個人，他……他不是個好爸爸。
他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不要去打擾他，好不好？”
我絞盡腦汁，想找一個能讓他接受的理由。
“他……他不喜歡小孩子。”
蘇澤茗歪着頭看着我。
“可是，他的粉絲後援會都叫‘顧家軍幼崽團’，
他每年都會給兒童福利院捐款，還資助了一百個貧困山區的小朋友上學。”
他拿出平板，手指飛快地在上面劃拉了幾下。
一堆新聞和慈善報告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
這屆網友，怎麼什麼都扒！
“那……那是因爲他是大明星，要做樣子的！私底下，他其實很凶的！”
我繼續硬着頭皮胡說八道。
“是嗎？”蘇澤茗眨眨眼，“可是我黑進了他的私人電腦，
發現他的屏保是一只小貓，搜索記錄裏最多的是‘怎麼養好多肉植物’和‘新手烤箱入門教程’。”
我徹底沒話說了。
我扶着額頭，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我養的到底是什麼兒子啊！
連人家電腦都黑進去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隱私了！
“媽咪。”蘇澤茗看着我，表情無比認真。
“你是不是在害怕？”
我一怔。
“我沒有！”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你有。”他篤定地說，“你害怕他會傷害我們。”
“但是媽咪，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我有能力保護你，也有能力保護我自己。”
他小小的膛挺得筆直，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書裏的劇情，不一定會發生的。”
“我們已經改變了那麼多，爲什麼不能再多改變一點呢？”
“媽咪，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
他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我的靈魂。
是啊。
我一直活在原書劇情的陰影裏，像一只驚弓之鳥。
可這五年來，我們不是已經活得很好，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嗎？
我成了手握幾家公司股份的小富婆，兒子成了智商超群的電腦天才。
我們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炮灰母子。
或許……
或許真的可以，再勇敢一點點？
看着兒子充滿希冀的眼睛，我心裏的天平，開始劇烈地搖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