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了荒寺,一路向北。

雨漸漸瀝瀝下了三天,官道成了泥潭,車轍印被雨水泡得發脹,又讓後來者的馬蹄、腳印胡亂踩過,變成一灘灘混沌的污穢。道旁偶爾有殘破的驛亭,茅草頂塌了半邊,裏面聚着些躲雨的行商、腳夫,擠在一起,煙氣汗氣混着溼的黴味,熏得人頭暈。陳鏽不進去,只在亭外尋個略微能遮擋的角落,靠着斑駁的土牆,啃兩口硬如石塊、帶着餿味的糧,喝幾口皮囊裏早就寡淡的水。雨水順着破草檐滴下來,有時落進他脖領,激得皮膚一顫。

他“聽”得見那些驛亭裏的低語。不是用耳朵,是隔着地面、牆壁傳來的震動。腳夫抱怨雨水誤了工期,貨主焦躁地盤算着虧蝕,偶爾有押鏢的漢子壓低聲音說起沿途不太平,最近好幾個地方出了怪事,死了人,屍首不見傷口,只是……“癟得厲害,像被什麼東西吸空了”。這些話的尾音總是帶着掩飾不住的寒意,即便說話的人強裝鎮定。

陳鏽面無表情地嚼着糧。吸空?他想起荒寺裏那把劍上溼滑的鏽跡,還有劍語深處那空洞的“飢餓”感。不是對血,是對“鮮活”。

雨勢稍歇,他便重新上路。泥漿沒過腳踝,每拔一步都費些氣力。路上遇見幾撥人,有趕着破車的老農,有神色倉皇、拖家帶口的散戶,也有鮮衣怒馬、帶着兵刃匆匆南下的江湖客,馬蹄濺起的泥點能飛出一丈遠。無人注意這個獨行、沉默、衣衫襤褸的聾子。他像這泥濘道路本身的一部分,灰暗,不起眼,注定被踩在腳下。

第四午後,雨終於徹底停了。雲層裂開縫隙,漏下幾縷有氣無力的陽光,照得滿地泥濘泛起油膩的光。空氣依舊溼悶熱,混雜着泥土、腐葉和牲畜糞便的氣味。官道分出一條岔路,指向東北方向一座鎮子的輪廓。路邊歪斜的木牌上,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勉強能認出“青泥”二字。

青泥鎮。

陳鏽在岔路口停了停。皮囊裏的水快見底了,糧也只剩最後半塊硬得硌牙的餅。他需要補給,也需要探聽一下更北邊的路況。更重要的是,鎮子裏人煙聚集,往往也藏着更多“聲音”——人的聲音,還有劍的聲音。

他轉向岔路。

鎮子比想象中冷清。石板路縫隙裏長滿青苔,溼滑粘膩。兩旁的店鋪大多關門閉戶,門板陳舊,貼着褪色的桃符或是模糊不清的告示。只有零星幾家客棧、酒肆和鐵匠鋪還開着門,門洞裏黑洞洞的,也看不出有多少生意。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匆匆走過,都低着頭,神色間有種壓抑的惶然。

陳鏽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腳下幾乎不發出聲音。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掃過牆角堆積的垃圾和污水,最後落在一家客棧的招牌上。招牌歪斜着,“悅來”兩個字缺了筆畫,漆皮剝落大半。門口掛着的褪色布幌子無精打采地垂着。

就是這裏了。不是因爲它看起來能提供多好的食宿,而是因爲客棧旁邊,緊挨着一間鐵匠鋪。鋪門敞着,能看見裏面昏暗爐火映出的紅光,以及一個赤着上身、筋肉虯結的模糊身影,正掄着錘子,叮叮當當地敲打着什麼。那規律的撞擊震動,隔着石板地面傳來,一下,又一下,沉悶而有力。

陳鏽走進客棧。堂屋裏光線昏暗,只有櫃台後面點着一盞油燈,燈芯挑得很低,豆大的火苗跳動,勉強照亮掌櫃一張枯瘦、滿是褶子的臉。空氣裏有股隔夜飯菜的餿味、劣質酒水的酸氣,還有木頭長期受後的朽味。沒有其他客人。

掌櫃抬起眼皮,看了看陳鏽,目光在他簡陋的行李和樸素的衣着上停留一瞬,又漠然地垂下,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慢吞吞地擦着本就油膩的櫃台。“住店?通鋪五個銅子,單間二十。”聲音澀,像兩塊粗砂紙在摩擦。

陳鏽從懷裏摸出十個銅錢,放在櫃台上,手指點了點,又指向自己的嘴和耳朵,搖了搖頭。

掌櫃見怪不怪,聾啞人他見得多了。只是這年頭,獨自出遠門的聾啞人倒是少見。他收起銅錢,從櫃台下摸出一把黃銅鑰匙,鏽跡斑斑,系着一段髒污的繩頭。“樓上拐角,最裏面那間。被褥自己抖抖,有虱子別怪我沒說。熱水沒有,井水自己去後院打。”

陳鏽拿了鑰匙,沒有立刻上樓。他走到靠窗一張空桌邊坐下,把包袱放在腳邊。窗戶紙破了幾個洞,漏進些微光和不甚清新的空氣。從這裏,可以斜斜看到旁邊鐵匠鋪的門口。

不多時,掌櫃端來一碗看不清內容的糊狀食物,黑乎乎的,冒着可疑的熱氣,還有一小塊硬餅。放在桌上,一聲不吭又縮回櫃台後面去了。

陳鏽慢慢吃着。食物粗糙難咽,但他吃得很仔細,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眼睛始終望着窗外鐵匠鋪的方向。

叮當聲持續不斷。偶爾停歇片刻,響起淬火的“刺啦”聲,白汽猛地從鋪子裏竄出一股,帶着鐵腥味和焦味。然後又是叮叮當當。

就在陳鏽快要吃完那碗糊糊時,鐵匠鋪裏的敲打聲停了。不是完成一件活計那種有節奏的收尾,而是突兀地中斷。接着,鋪子裏傳來一聲低吼,模糊不清,但充滿驚怒,還有鐵器被猛然擲在地上、又彈跳起來的雜亂撞擊聲。

陳鏽放下碗。

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從鐵匠鋪裏沖了出來,正是那赤膊的鐵匠。他滿臉通紅,不知是爐火烤的還是憤怒所致,手裏拎着一把尚未完工的鋼刀,刀身還紅着半截,冒着絲絲熱氣。鐵匠站在鋪子門口,膛劇烈起伏,對着空蕩蕩的街道喘着粗氣,眼神卻有些渙散,似乎並非針對某個具體的人發怒。

陳鏽的目光,落在那把半紅的鋼刀上。刀形粗獷,還未開刃,但靠近刀鐔的部位,在紅熱的鐵色映襯下,有一小片顏色格外深暗——不是鐵鏽,更像是某種污漬,滲進了鋼鐵的紋理之中。

鐵匠咒罵了幾句,聲音嘶啞,帶着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恐懼?他狠狠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念頭甩出去,又盯着手裏的刀看了幾眼,猛地轉身回了鋪子。爐火的光映着他寬闊的背脊,汗水流淌,閃閃發亮。

但陳鏽看見,鐵匠握刀的那只手,手背的血管,在紅熱刀光的映照下,隱隱透出幾縷極淡的、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細微的蛛網,正從指關節向上蔓延。

“又發作了……”櫃台後面,掌櫃忽然咕噥了一句,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唯一的客人聽。他依舊擦着櫃台,頭也沒抬。“老趙這人,手藝沒得說,就是最近……邪性。”他頓了頓,瞥了一眼窗外,聲音壓得更低,“打的家夥事兒,也越來越不對勁。前天西頭孫獵戶拿來修的柴刀,拿回去當晚就砍傷了自個兒婆娘,說是迷迷糊糊,看見的不是婆娘,是頭齜着牙的野豬。哼……”

陳鏽轉回頭,看向掌櫃。他的眼神平靜,卻讓掌櫃下意識停了擦桌子的動作,有些訕訕地避開對視。

“客官您……歇着吧。這鎮子……不太平,夜裏關好門。”掌櫃說完,縮了縮脖子,不再言語。

陳鏽慢慢吃完最後一口餅,端起碗,將碗底一點殘渣也倒進嘴裏。然後他起身,拿起包袱和鑰匙,走上咯吱作響的木板樓梯。

房間正如掌櫃所說,狹窄、昏暗、充滿黴味。一床硬板,一席薄褥,一張歪腿桌子。窗戶關不嚴,夜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帶着後院井水的涼氣和遠處陰溝的淡淡臭味。

陳鏽沒有點燈。他坐在床沿,解開包袱。裏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剩餘的糧,還有一個扁平的、用厚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物體。他解開油布,露出裏面的東西。

不是劍。是一把尺。

一把鐵尺。長約兩尺,寬兩指,厚三分。通體黝黑,無鋒無刃,只在尾端有一個圓孔,系着一段磨損嚴重的黑色皮繩。尺身沒有任何裝飾,甚至沒有刻度,表面布滿細微的劃痕和使用久了的摩挲痕跡,沉黯無光,像一塊從古墓裏挖出來的鐵條。

陳鏽的手指,緩緩撫過冰涼的尺身。觸感粗糙,帶着鐵器特有的厚重與穩定。沒有劍的鋒銳之氣,也沒有絲毫“聲音”傳來。這把尺,在他手中許多年了,從未“說”過一句話。它只是一個工具,一個他用來丈量“劍語”與“鏽蝕”之間距離的工具,也是他唯一能完全信任、不會“泄露”任何秘密的冰冷的工具

他握着鐵尺,靜靜坐在黑暗裏。樓下再無動靜,掌櫃似乎也歇下了。只有隔壁鐵匠鋪的方向,隱約又傳來幾聲壓抑的、類似嗚咽的響動,還有一下重物倒地的悶響,隨後徹底沉寂。

夜漸深。青泥鎮完全浸入黑暗,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在沉重的夜色和溼的空氣裏,暈開一團團模糊昏黃的光暈,反而襯得四周更加漆黑。

陳鏽忽然睜開了眼。

他沒有睡。一直在等。

一種極其細微的、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某種更深層感知的“波動”,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泛開的漣漪,輕輕蕩過。

這波動,與他觸摸荒寺那把劍時,在那些混亂劍語深處感應到的“冰冷蠕動”,同出一源。只是更微弱,更飄忽,也更……“飢餓”。

它來自鎮子西頭。

陳鏽悄無聲息地起身,將鐵尺重新用油布裹好,塞回包袱,留在床上。他自己只從包袱裏取出一小卷皮繩,幾粗細不一的鋼針,還有一包用油紙裹着的暗色粉末,塞進懷裏。然後,他輕輕推開房門,像一道影子滑入走廊,下樓,穿過寂靜無人的堂屋,從客棧半掩的後門閃身出去。

後院是個窄小的天井,堆着柴禾和雜物,一口石井黑沉沉地蹲在角落。陳鏽沒有停留,貼着牆陰影,幾步來到低矮的後牆邊,手指摳住磚縫,發力,身體輕巧地翻了上去,落在牆外一條更窄的巷子裏。

巷子污水橫流,氣味刺鼻。他辨明方向,朝着波動傳來的西頭潛行。腳下是鬆軟的爛泥和垃圾,但他行走其間,幾乎沒有聲音,連污水濺起的響動都微乎其微。黑暗是他的帷幕,寂靜是他的領域。他能“看”到前方障礙的輪廓——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膚對氣流細微改變的感知,用腳步落下時地面反饋的震動差異。

波動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帶着吸引力的“空洞”感,仿佛那裏有一個小小的、貪婪的漩渦,正在悄然吸納着周圍某種看不見的“養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絲極淡的、混合着鐵鏽、溼泥土和某種甜腥氣的味道。

巷子盡頭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比鎮子主街的建築更加破敗。其中一間,窗戶裏透出極其微弱的光,不是燈光,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幽幽發亮。波動和氣味,正是從那間屋子裏傳出。

陳鏽屏住呼吸,貼近土坯牆。牆壁很薄,他能感覺到裏面有一種緩慢而滯重的“動作”。不是人正常活動的頻率,更像是什麼東西在……爬行?拖曳?

他繞到屋子側面。那裏有一個用樹枝和破席子胡亂搭成的窩棚,應該是堆放雜物的地方,與土坯房相連。窩棚沒有門,只有一道破口。陳鏽側身,從破口滑入。

窩棚裏堆滿了爛木柴、碎陶片和說不清是什麼的垃圾。那股甜腥氣在這裏更加濃重。與土坯房相鄰的牆壁底部,有一個不大的破洞,顯然是老鼠之類啃咬出來的,微弱的光亮正是從那裏漏出。

陳鏽伏低身體,湊近破洞,向裏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屋內空間很小,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家具。地上鋪着草,草上躺着一個人。看身形衣着,像是個鎮上的貧苦老人,蜷縮着,一動不動。但讓陳鏽瞳孔收縮的,不是這老人,而是覆蓋在老人身上,或者說,正從老人口鼻、耳孔甚至皮膚毛孔裏“生長”出來的東西——

一片片,一叢叢,暗紅色的、溼漉漉的、仿佛有生命的……鏽。

那些鏽跡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順着老人的軀體蔓延,所過之處,衣物纖維似乎都在迅速脆化、灰敗。老人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光澤,變得癟、發黑,緊貼着骨頭。他臉上還殘留着極度驚恐扭曲的表情,但雙眼已經空洞,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翳。最詭異的是,那些鏽跡在蔓延的同時,似乎還在從老人體內抽取着什麼,發出極其細微的、仿佛吮吸般的滋滋聲,在這死寂的屋裏清晰可聞。

而在老人癟的手邊,放着一把舊柴刀。刀身大半已被同樣的暗紅溼鏽覆蓋,只有刀柄一小截還露着原本的木色。那些鏽跡正以柴刀爲中心,向四周的草和土地緩慢擴散,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死亡的花朵。

陳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這不是荒寺劍上那種殘留的“記憶”鏽跡。這是活的。正在“進食”的鏽。

波動正是從這片活鏽的中心傳來,那股空洞的“飢餓”感,比之前在劍語中感受到的,要強烈、清晰得多。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暗示,而是一個正在進行中的、殘酷的“過程”。

就在這時,那柴刀上的鏽跡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微光流轉。陳鏽猛地感到,自己懷裏的那幾鋼針,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輕微的、刺骨的寒意,仿佛要自動躍出,投向那片鏽蝕之地。

不是針對他。是針對他身上的鐵器。

這鏽……能吸引、或者“召喚”鐵?

屋內,覆蓋老人的鏽叢蠕動加快,似乎因爲“感應”到了附近新的鐵質而更加興奮。幾縷鏽絲從老人身上抬起,像嗅覺靈敏的觸須,在空中微微擺動,方向……正是陳鏽藏身的窩棚!

陳鏽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向後疾退,動作輕捷如狸貓,瞬間退出窩棚破口,融入巷子更深的黑暗。他沒有回頭,沿着來路疾行,心跳在絕對的寂靜感知中如擂鼓。不是恐懼,是高度的警覺和一種冰冷的明悟。

“鏽蝕”……並非只是殘留的痕跡或劍中的記憶。

它是一種正在發生、並且會“蔓延”的東西。

它能吸引鐵器。

它……以“鮮活”爲食。

回到客棧房間,關好門,陳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門板,站了片刻。懷裏的鋼針已不再散發寒意。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望向西頭那片沉入夜色的破敗屋舍。

波動已經消失了。不是散去,而是……“飽足”後的暫時沉寂?

青泥鎮,這個不起眼的、泥濘的小鎮,並不只是他北上途中一個簡單的歇腳點。

這裏,已經有了“食鏽者”。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了被“鏽”當作苗床和食糧的……東西。

而打造出可能引發這一切的鐵器的人,就在隔壁,手背上爬着不祥的青黑脈絡。

陳鏽輕輕關上了窗戶。黑暗中,他的眼神深不見底。

北方還很遙遠。但“鏽蝕”的陰影,似乎比他預想的,擴散得更快。

今夜無眠。他需要想一想,那把斬龍的劍,如果真的已經鏽蝕,又會“吃”掉什麼?又會“呼喚”什麼?

而他自己,這個能“聽”見鏽蝕之語的聾子,在這逐漸彌漫開來的、無聲的盛宴中,又該如何自處?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被捂住的狗吠,旋即死寂。

夜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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