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愣了愣。
對方很快又發來新的消息：
【我看了你主頁的動態了。你真是個有心的孩子，還惦記着給媽媽準備新年禮物。】
【可我那個女兒，算了，不提了。】
這幾行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刺入眼底。
不可能，這是巧合！
世界這麼大，肯定有人跟我一樣笨拙的打翻垃圾桶。
可我心底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幸，正迅速被巨大的恐懼吞噬。
我慌了神，急忙切回和媽媽的聊天窗口。
我想問，剛才發貼的是不是她。
指尖剛剛編輯好消息，房門被敲響。
媽媽站在門口：
“下午有客人要來。我出去買點水果。”
她沒有進來，像是在等待什麼。
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我眨下眼，就代表“好的，媽媽，早點回來”。
我的睫毛顫了顫。
最終，極其緩慢地，眨了下。
她點點頭，“有事給我發消息”。
媽媽的腳步聲快速遠去，消失在樓道裏。
屋裏死一般寂靜。
屏幕又亮起，還是那個帖子。發帖人更新了，只有一句話：
【多謝大家的鼓勵。我想通了，準備走出陰霾。】
一股寒意從脊椎深處猛地竄起，迅速蔓延到指尖。
比以往任何一次發病都冷，冷得徹骨，冷得我止不住地戰栗。
真的有一場無聲的暴風雪，在我體內呼嘯。
我抬起的手指，無力地垂落。
屏幕暗了下去。
我怎麼不算是陰霾呢？
我困住了媽媽。
吸了她的精力、笑容、和對未來的期待。
我就這樣僵在輪椅裏，從午後到影西斜。
直到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媽媽的聲音帶着一絲輕快：
“給你們準備好了拖鞋，試試合腳嗎？”
緊跟着是一個成年男性的寒暄，和小晨清亮活潑的叫嚷：
“媽！我真是太開心了，以後我就可以叫你媽媽了！”
他們涌入狹小的客廳。
下一秒，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在客廳。
輪椅的扶手上還掛着尿袋。
裏面刺目的液體。
沒有任何遮掩，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媽媽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小晨好奇地湊近。
“姐姐，這個是......”
“髒！別碰！”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嘴唇抿得死緊，一把拉開小晨。
那兩個字像兩枚燒紅的釘子，狠狠釘進我的耳膜。
小晨爸爸尷尬地說改天再來。
“不，你別走。”
媽媽忽然轉身，直視我。
“有件事該告訴你了。”
她頓了頓。
“我要結婚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緊接着， “累贅”、“陰霾”、“走出”等字眼浮現在腦海。
我眼前一黑，瞬間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
“小滿，你不同意？”媽媽的聲音在抖。
我看着她臉上那份愕然。
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澀苦鹹混在一起，堵得喉嚨發緊。
想眨眨眼，可眼皮卻不聽使喚了。
“對不起。”
媽媽的聲音截斷了我所有未成形的動作。
“我女兒不同意，這婚，我不結了。”
她摘下頸間項鏈，輕輕放在男人掌心。
“媽媽！”小晨帶着哭腔拽她衣角。
媽媽卻只是深深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是小滿提醒了我。”
她聲音很輕，卻砸在我心上。
“我差點忘了，我發過誓，要照顧她一輩子。”
“無論發生什麼。”
“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