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馴化
下手的瞬間,她明顯感覺到了一旁墨影的氣息波動。
但他並沒有出手阻止!
可見,對於主子的命令,他是絕對的遵從。
下一刻,長針落下,沒入了蕭絕位之中。
蕭絕身體,幾不可查的一震,肌肉瞬間繃緊。
雖然未曾吭聲,但顧滄瀾能感覺到他此時的痛苦。
此時,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她額上冷汗涔涔,指尖幾乎凍的麻木。
她能感覺到那股磅礴的陰寒能量,所帶來冰冷刺骨的寒意。
自然也知道,接下來要承受什麼!
玄玉鐲對於蕭絕體內的陰寒能量,有着近 乎本能的貪婪。
她不能再讓這鐲子自行其是,必須馴化它,至少要建立主導地位!
此時,那股熟悉的蠻橫的吸力再次出現,就像之前一樣,不管不顧地通過她的身體,貪婪的攫取蕭絕的毒力。
顧滄瀾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她沒有抵抗那股吸力,而是強忍着經脈被狂暴能量沖刷的劇痛。
以體內殘存不多的玄醫真氣爲引,強行將這股子涌向玄玉鐲的陰寒能量,納入自己預設的,更細微緩慢的路徑。
同時,也要分心安撫鐲內飢渴的靈性,傳遞出節制和的意念。
這場拉鋸戰,瘋狂且痛苦。
後背的傷口崩裂,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疼的她幾乎昏厥。
但她不能停,持針的手穩若磐石。
玄玉鐲一開始還在掙扎,似乎不滿被約束。
但最終,那股吸力竟真的慢慢順從了一些。
更多陰寒毒力被轉化,精純溫和的暖流,順着金針,涓涓流入了蕭絕被毒素侵蝕已久的心脈。
蕭絕緊攥的手,指節緩緩鬆開了幾分。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從最初的混亂,逐漸變得有序。
他眸底暗洶涌,這絕非尋常醫術。
顧滄瀾無暇顧及其他,她喉頭腥甜不斷上涌,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不能暈,硬是憑着驚人的意志力,將剩下的金針依次刺入。
玄玉鐲的配合度在緩慢提升,馴化終於初見成效。
最後一針落下,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只是沒等她落地,便已經跌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之中。
蕭絕已然翻身坐起,攬住了她下滑的身體。
觸手是一片溼冷黏膩,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她面色灰敗,氣息微弱,像是隨時都會碎掉的葉子。
只那一雙眼睛,此時卻分外明亮。
“成了!”顧滄瀾心中暗嘆,眉眼之間,沁出了不加掩飾的歡喜。
蕭絕低頭看着她,臂彎收緊。
此時,他心口常年盤踞的“蛛網”黯淡了許多,身上更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值得麼?”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但顧滄瀾已經沒力氣回答他了。
她嘴唇翕動,最終徹底陷入了昏迷。
只是唇角微微翹起的弧度,卻是叫他眸色一動。
隨即,蕭絕將她打橫抱起,掌心觸及她背後濡溼的一片溫熱,眉頭幾不可察的蹙起。
她還真是,不要命了!
顧滄瀾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一種溫熱的液體包裹着。
濃烈的藥香縈繞在鼻尖,浸透到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吸收着這珍貴的藥液。
她費力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自己正靠坐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池邊緣。
池面霧氣氤氳,池水是濃鬱的琥珀色,表面漂浮着的,是罕見且珍貴的藥材。
“嘶——”
她瞬間打起了精神,凝眸看着面前的一切。
赤血靈芝的碎片,千年雪參的須,甚至還有幾片,在玄醫門中,被珍而重之收藏,連大長老重傷之時,都只舍得用一丁點粉末入藥的龍骨鱗!
那麼珍貴的藥材,如今這池子裏,竟然漂了足足......一二三......十片!
顧滄瀾捧着這些淡金色的鱗片,手都微微顫抖。
這是做了個什麼富貴滔天的美夢!
“醒了?”一旁響起了蕭絕那清冷的聲音。
顧滄瀾下意識循聲望去,卻見他正坐在池畔一方光潔的青石上。
他仍是一襲玄衣,與這氤氳藥氣的溫暖格格不入。
他手中正拿着一本書,視線淡淡掃過了她的臉,隨即又重新落回到了書上。
“這是還魂湯,風不易的珍藏。泡足六個時辰,可固本培元,修復經脈損傷。”蕭絕聲音平靜。
“風不易?那個藥聖!”顧滄瀾瞬間激動。
他可是玄醫谷古籍中記載的先輩!
傳聞他醫術通神,尤善解奇毒,續斷脈,性情孤僻乖張,行蹤飄忽,連皇室中人都請不動。
也正因如此,他得罪了不少人。
後來,在一百三十多歲的時候,死於一場意外。
她本以爲,自己的時空同此處全然不同。
卻不想,竟也能聽到先輩的名諱。
“他在哪兒?”顧滄瀾激動不已,顧不得身上傷痛,當即便要站起來。
只是剛起了一半,便瞬間察覺到不對。
她垂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空空如也。
那頭,蕭絕已然起身,背對着她,沉聲道:“衣服阻礙藥效,本王叫人給你脫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婢女做的。”
“多謝皇叔。”顧滄瀾重新沒入了水中,“破費了。”
其實靠着玄玉鐲反饋回來的玄醫真氣,也足以修復身體。
只是過程要緩慢一些!
否則,她也不敢如此冒險。
卻不想,蕭絕竟然如此大手筆,非但請了藥聖,還用了如此名貴的藥泉。
她可不信,那是被她“舍命救治他”的行爲給感動了。
只能說,他發現了她的價值。
投入越多,索取的回報就會越苛刻。
思及此,顧滄瀾望着他的背影,認真道:“我定不負皇叔所望!”
聞言,蕭絕轉頭看向了她,神色莫名。
而顧滄瀾已然閉眼凝神,沉入了藥泉之中,只露出了一顆腦袋。
墨發綢緞似的浮在她周圍,氤氳霧氣籠罩之下的她,竟然隱隱透出了幾分神聖之感。
蕭絕不禁一怔,視線重新落到了手中那本書上。
只是書頁遲遲未動!
反倒是心中常年沉寂的某一處,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