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五分，陸離站在經管學院大樓七層的走廊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舊書紙張的氣息。這裏是江大最古老的建築之一，劉明遠教授的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719室，門口掛着“金融工程研究所”的銅牌。
陸離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而入的瞬間，他首先看到的不是劉教授，而是房間裏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他半小時前剛見過的鄭源——那個自稱特殊現象研究組的醫生，此刻脫了白大褂，穿着灰色西裝坐在沙發上，正用平板記錄着什麼。
另一個是女人，四十歲左右，短發練，穿黑色職業套裝。她站在窗前，背對着門，但當陸離進來的那一刻，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
“陸離同學，請坐。”劉教授從辦公桌後站起來，指了指鄭源對面的單人沙發。
教授今天穿着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裏的血絲暴露了他的疲憊。陸離注意到，教授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間有淡淡的煙漬——劉教授三年前就戒煙了。
“教授，您說有個……”陸離坐下，選擇直入主題。
“的事稍後再說。”劉教授打斷他，走到陸離面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先看看這個。”
文件夾很薄，裏面只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車禍現場的勘察報告，但和警方給的那份完全不同。這張報告詳細標注了刹車痕跡角度、碰撞點碎玻璃的分布、甚至計算了“假設肇事車輛未減速情況下的沖擊力”。
結論是：撞擊時速不低於80公裏，在城市輔路上，這幾乎是故意人的速度。
第二張是醫院的腦部CT影像，但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陸離看不懂那些醫學術語，但他看到了最下面一行手寫注釋：“海馬體異常放電頻率是常人的17倍——與‘第三批次’樣本特征吻合度89%”。
第三張紙最奇怪。
那是一張手繪的草圖，畫着一個復雜的機械結構，看起來像某種精密儀器的心髒部位。草圖旁邊潦草地寫着：“序列07-推演核心部件？懷表？失蹤樣本編號：X-07-3”。
陸離的手指停在“懷表”兩個字上。
“看來你想起來了。”鄭源放下平板，身體前傾，“車禍發生時，你手裏確實拿着東西。一塊銀色懷表，表蓋內側刻着‘序列07’。”
“我不記得。”陸離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心開始出汗。
“正常，記憶屏蔽是保護機制。”窗邊的女人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當普通人接觸到高濃度‘靈晶’時，大腦會主動遺忘超出理解範疇的信息。你看到的東西太震撼，所以遺忘了。”
她走到陸離面前，遞過一張名片。
黑色卡片，只有兩行字：
林靜
國家異常現象調查局（AEIA）第七處處長
“國家機構？”陸離接過名片，觸感冰涼，材質特殊。
“簡單說，我們負責管理‘不該存在’的事物。”林靜坐到陸離對面的椅子上，“包括靈氣復蘇、超凡覺醒、以及像你這樣的‘異常者’。”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離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需要判斷：這些人是敵是友？他們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多少關於自己能力的事？
【檢測到信息沖擊】
【情緒波動：警惕（78%）】
【邏輯分析啓動……】
【結論：對方掌握部分真相，但非追者陣營】
【建議：有限，保留核心秘密】
能力給出了判斷。
“那塊懷表，”陸離抬起頭，直視林靜的眼睛，“到底有什麼用？”
“鑰匙。”劉教授代替回答，他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我們認爲，靈氣復蘇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某種……人爲的‘開啓’。全球至少有十二個‘錨點’，當這些錨點被激活，靈氣濃度就會階段性上升。”
“懷表是錨點之一？”陸離問。
“不，懷表是‘控制端’。”鄭源接過話，“每個錨點對應一個‘序列’，每個序列有對應的控制設備。序列07對應的就是推演能力——預知、計算、模擬未來可能性。而控制設備，就是那塊懷表。”
“它原本屬於誰？”
這個問題讓房間裏的三個成年人對視了一眼。
最後是林靜回答：“李清河教授，我國最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也是‘靈氣復蘇假說’的首倡者。三個月前，他在實驗室遇害，懷表和七枚高靈晶同時失蹤。”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們認爲，害李教授的人，就是制造你車禍的凶手。他們想要回收懷表，但車禍時懷表意外落到了你手裏。而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懷表綁定了。”
綁定。
這個詞讓陸離想起昨晚看到的警告：【你已成爲“序列07”新綁定者】。
“所以那些追我的人……”
“‘清道夫’，一個跨國超凡犯罪組織。”林靜的語氣冷下來，“他們專門獵新覺醒者，奪取能力源頭。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們在江城的負責人代號‘血鴉’，左耳後有烏鴉紋身。”
醫院那個黑衣男人。
威脅郵件。
更衣室的攝像頭。
所有碎片突然拼接起來。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陸離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劉教授從抽屜裏拿出另一份文件：“加入我們的研究。名義上是‘異常數據預測在金融市場的應用’，實際上，我們需要你配合測試推演能力，同時……我們會提供保護。”
“條件呢？”
“第一，定期配合能力測試，幫助我們建立‘異常者’數據庫。”林靜豎起一手指，“第二，如果發現其他覺醒者，立即上報。第三，在公開場合謹慎使用能力，避免引發社會恐慌。”
“如果我不答應？”
“那我們只能將你列爲‘未登記異常者’，采取必要管控措施。”林靜的話很平靜，但威脅意味明顯，“包括但不限於：24小時監控、限制活動範圍、必要時強制收容。”
陸離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討厭被威脅，尤其是用“保護”包裝的威脅。
但他也清楚，現在的自己太弱了。面對“清道夫”的追，面對這個突然展開的超凡世界，他需要一個庇護所，至少是暫時的。
【能量儲備：68%】
【環境掃描啓動（半徑50米）】
【檢測到：門外走廊2人（安保人員）、樓下大廳3人（便衣）、對面樓頂1人（狙擊位）】
【威脅評估：對方已做好強制措施準備】
能力掃描的結果讓陸離心下一沉。
這些人是有備而來的。
“我需要時間考慮。”陸離選擇拖延。
“可以。”林靜出乎意料地爽快，“給你48小時。但在這期間，你必須佩戴這個。”
她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黑色的硅膠手環，看起來和普通的運動手環沒什麼區別。
“定位和生命體征監測器。”鄭源解釋，“放心，不監聽對話，只監測位置和心率血氧。如果你遭遇襲擊，我們會第一時間知道。”
陸離盯着那條手環。
這不僅僅是監測，這是標記——標記他爲“所有物”。
但他沒有選擇。
他伸出手，讓鄭源把手環戴在左手腕上。手環扣緊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嘀”聲，內側的微型針頭刺破皮膚，完成了生物信息綁定。
“好了。”林靜站起身，“現在說點好消息。作爲的第一步，我們會給你提供基礎訓練——如何控制能力、如何減少副作用、以及必要的自保技巧。”
“訓練？”
“鄭醫生會負責。”劉教授拍了拍陸離的肩膀，“從明天開始，每天下午四點，校醫院地下三層。那裏是我們的臨時研究站。”
談話到此結束。
林靜和鄭源先離開辦公室，留下劉教授和陸離。
“陸離，”教授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我知道這一切很難接受。但相信我，我們是站在你這邊的。那個手環……雖然不舒服，但確實能救你的命。”
“教授，您是什麼時候加入他們的？”陸離突然問。
劉教授愣了一下，苦笑：“三個月前，李教授遇害後。他們找到我，因爲我的研究方向——金融市場本質上就是預測未來，和推演能力有相通之處。”
他走到窗前，看着樓下的校園：“陸離，這個世界正在改變，而我們都在學習如何適應。你的能力很特殊，也很危險。學會控制它，別被它控制。”
陸離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離開辦公室時，是下午三點四十分。
走廊空無一人，但陸離知道，暗處的眼睛還在盯着他。
手環在腕上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你已經被標記了，被納入某個龐大體系的監管之下。
但陸離心裏清楚，他絕不會完全按照別人的劇本走。
能力掃描顯示，樓下大廳的三個便衣已經撤走了兩個。對面樓頂的狙擊位也空了。林靜說給他48小時考慮，這48小時，就是他的窗口期。
他需要做幾件事：
第一，搞清楚能力的全部規則——不僅是怎麼用，還有怎麼成長、怎麼突破限制。
第二，找到可靠的同夥。周浩是技術支員，但他需要戰鬥人員，需要情報渠道。
第三，調查“清道夫”和“血鴉”。被動防守永遠是最差的選擇。
電梯下到一樓時，陸離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車禍記憶的碎片：懷表落地的瞬間，表蓋彈開，露出裏面的東西——不是表盤，而是一個微型的、正在旋轉的星空圖。
星空圖的中心，有一個光點在一明一滅。
就像……心跳。
【檢測到記憶碎片激活】
【信息解碼中……】
【星空圖坐標：赤經 18h 36m 56s，赤緯 +38° 47' 01"】
【對應天體：織女星（Vega）】
【關聯信息：神話中‘紡織命運之線的女神’】
織女星？
推演能力？
命運？
陸離站在經管學院大廳，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在他身上，但心裏卻一片冰涼。
如果這真的是“命運”的能力，那他的命運，又是被誰編織的？
手環突然震動了一下。
低頭，看到表盤上浮現一行小字：“今晚十點，圖書館舊館四樓，有人想見你。別告訴任何人。——蘇”
蘇雨薇。
她終於主動聯系了。
而且，是在陸離剛剛戴上監控手環的十分鍾後。
她知道這個手環的功能嗎？她知道對話可能被監聽嗎？還是說……她有辦法屏蔽監測？
陸離抬起頭，看向窗外。
夕陽開始西斜，校園裏學生來來往往，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將徹底分裂成兩個世界：表面的普通大學生，和暗處的異常覺醒者。
而今晚十點的會面，將決定他走向哪一個未來。
或者，他能不能走出第三條路。
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