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半，陸離準時醒來。
這是大學三年養成的生物鍾，即使經歷了車禍昏迷、能力覺醒，身體依然記得這個節奏。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檢查腦海中的狀態欄。
【模塊穩定性：73%】
【能量儲備：89%（已恢復）】
【可預知時間範圍：3-15秒】
【冷卻狀態：無】
比昨晚恢復了不少。看來充足的睡眠確實能補充“能量”。
陸離坐起身，看向對面床鋪。周浩還裹在被子裏，鼾聲均勻。另外兩張床空着——張偉在外地實習，李軒家就在本市，這學期基本沒住過宿舍。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水泥地面上切出細長的光帶。一切都和過去一千個早晨沒什麼不同。
但陸離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伸手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七條未讀消息。四條班級群通知，兩條周浩昨晚發的搞笑視頻，還有一條……
發件人：劉教授。
“陸離同學，看到郵件了嗎？下午三點，我辦公室，有重要想和你談。關於‘異常數據預測’方向。”
異常數據預測。
陸離盯着這五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劉教授是金融工程領域的權威，但研究方向一直很正統——資產定價、風險管理、量化交易。突然轉向“異常數據預測”，這本身就很異常。
而且時機太巧了。
自己剛剛覺醒預知能力，教授的郵件就來了。
是巧合嗎？
【檢測到邏輯關聯分析】
【信息比對中……】
【劉明遠教授，58歲，研究方向變更記錄：三個月前開始接觸‘非傳統數據源’】
【關聯度：中等】
【建議：保持警惕，但可接觸】
能力給出了分析建議。
陸離皺起眉。這已經是能力第二次展現出“分析”功能，而不僅僅是預知危險。它似乎在據他的知識儲備和獲取的信息，給出綜合判斷。
這玩意兒……會學習？
“陸哥，幾點了……”周浩含糊的聲音從被窩裏傳來。
“六點四十。”陸離放下手機，“你今天不是有早八的算法課？”
“！”周浩猛地坐起，胖臉上還帶着睡痕，“完了完了，王老頭點名三次不到直接掛科！”
一陣兵荒馬亂。
七點十分，兩人沖出宿舍樓，朝着教學樓狂奔。周浩一邊跑一邊往嘴裏塞包子，陸離則放慢腳步，有意落在後面。
他在測試。
校園林蔭道上，晨練的學生、趕課的人流、騎着共享單車的同學……陸離集中注意力，看向前方。
沒有提示。
沒有危險預知，也沒有任何文字浮現。
只有當兩個騎車的同學即將相撞時，腦海中才閃過一行淡綠色文字：【2秒後碰撞風險，左側規避可行】。
陸離故意沒有提醒。
兩輛自行車的前輪輕輕擦過，兩個學生罵罵咧咧地調整方向，繼續前行。
【預知驗證成功（被動）】
【模塊穩定性：73%→74%】
【能量消耗：可忽略】
所以被動觀察也能提升穩定性。
而主動預會消耗更多能量，但可能提升更快？
陸離正在思考，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陸離？你真出院了？”
回頭，是同班的陳宇，籃球校隊替補後衛。
“嗯，昨天出的院。”陸離點頭。
“那正好！”陳宇眼睛一亮，“下午和理工大的友誼賽，我們隊缺個人。王天昊那孫子昨天訓練扭了腳，你來頂一下？”
陸離一愣：“我？我都三個月沒摸球了。”
而且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搞清楚——車禍真相、追告、劉教授的異常邀請。
“就一場友誼賽，隨便打打。”陳宇摟住他肩膀，“你不是高中時挺厲害的嗎？幫個忙，不然我們連五人陣容都湊不齊。”
【檢測到社交請求】
【接受：可能暴露異常身體能力，風險中等】
【拒絕：可能影響人際關系，風險低】
【建議：酌情選擇】
能力給出了利弊分析。
陸離猶豫了。他現在確實需要保持低調，但另一方面……
籃球場是公開場合，如果能在比賽中“不經意”地展現一些能力，也許能試探出哪些人在觀察他。
醫院那個黑衣男人，校園裏有沒有他的同夥？
“行吧。”陸離點頭，“下午幾點？”
“兩點，體育館主館！”陳宇高興地捶了他一拳，“夠意思！”
【城】
下午一點五十，江城大學體育館。
主館裏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學生。理工大和江大的籃球友誼賽算是小熱門，加上今天是周五下午，沒課的學生都跑來湊熱鬧。
陸離換上借來的12號球衣，站在場邊熱身。
他的右腿還隱隱作痛，但石膏已經拆了，醫生說他恢復得“快得異常”。陸離自己清楚，這可能也是能力的影響——身體的修復速度似乎提升了。
“陸離，你打小前鋒位置。”隊長張峰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理工大那幫人體能好，但戰術粗糙。你就盯防對方那個6號，別讓他輕易突破就行。”
陸離看向對面半場。
理工大的隊員正在練習三分，其中一個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平頭男生格外顯眼——6號，彈跳力驚人，連續三個暴扣引得觀衆席陣陣驚呼。
“那個6號叫趙猛，體育特長生，脾氣爆，但技術糙。”張峰低聲說，“別跟他硬碰硬，用技巧。”
陸離點點頭，目光卻掃過觀衆席。
他在找人。
蘇雨薇會來嗎？劉教授呢？還有那些可能隱藏在人群中的觀察者……
【檢測到多目標視線鎖定】
【來源：觀衆席第三排左側（2人）、裁判席後方（1人）、二樓走廊（1人）】
【威脅等級：均低於C】
【建議：保持正常表現】
果然有人在看。
而且不止一撥。
陸離深吸一口氣，走上球場。
裁判哨響，比賽開始。
江大跳球成功，球傳到陸離手中。他運球過半場，對方的6號趙猛立刻貼了上來。
“小子，腿剛好就來打球？不怕再斷一次？”趙猛咧着嘴，防守動作很大，手肘有意無意地頂向陸離的肋骨。
陸離沒有理會。他集中注意力，看向趙猛的眼睛。
【1.5秒後動作預判：右手掏球，左側重心虛移】
【最佳應對：背後運球轉向，突破分球至底角】
文字浮現的瞬間，陸離動了。
籃球在背後劃過弧線，身體同時向右虛晃，趙猛果然向左撲去——掏了個空。陸離輕鬆突破，吸引協防後將球甩到底角，隊友三分命中。
“好球！”觀衆席響起掌聲。
趙猛臉色難看，狠狠瞪了陸離一眼。
接下來的五分鍾，陸離完全沉浸在一種奇妙的狀態裏。
對方的每一個防守動作，在他眼中都變得“可讀”。抬手、重心移動、眼神方向……所有這些信息匯聚成一條條預判提示，而他要做的，只是在最佳時機選擇最佳方案。
突破分球、急停跳投、搶斷反擊。
陸離沒有刻意炫技，每一個動作都樸實無華，但每一次選擇都精準得可怕。他就像提前看了劇本的演員，總能在對手行動前就站到正確的位置。
比分迅速拉開：28:15，江大領先13分。
“暫停！”理工大教練喊了暫停。
陸離走向替補席，接過毛巾擦汗。他能感覺到，觀衆席上那些注視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密集、更加專注了。
其中一道目光，來自……
他轉頭看向觀衆席第三排。
蘇雨薇坐在那裏。
金融系的系花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長發披肩，正低頭看着手機。但陸離敏銳地注意到，她的手機攝像頭，剛才似乎對着球場方向。
她在錄像？
“陸離，你今天是吃藥了？”陳宇遞來水瓶，“那幾個預判傳球太神了！”
“運氣好。”陸離敷衍道。
他再次看向蘇雨薇的方向，卻發現她已經抬起頭，正好與他對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兩秒。
蘇雨薇微微點頭，然後移開視線，繼續看手機。
平靜，自然。
但陸離腦海中閃過提示：
【目標：蘇雨薇，21歲】
【狀態：僞裝觀察中】
【關聯信息檢索……檢索失敗（權限不足）】
【建議：保持距離，謹慎接觸】
權限不足？
這是什麼意思？
下半場開始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趙猛明顯急了。防守動作越來越大，小動作不斷。裁判吹了他兩次犯規，但他絲毫不見收斂。
“小子，你很會預判是吧？”在一次卡位時，趙猛在陸離耳邊低聲說，“那我看看，這個你能不能預判。”
話音剛落，趙猛突然一個凶狠的肘擊，直沖陸離的肋骨！
但陸離早就看到了提示：
【2秒後惡意攻擊：右肘擊打肋骨】
【傷害評估：中度（可能骨裂）】
【最佳規避：側身後撤，借力倒地】
他沒有選擇硬抗。
在趙猛肘擊的瞬間，陸離身體向後一縮，同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趙猛的肘擊擦着他的球衣劃過，而他倒地的動作，在所有人眼中都像是被狠狠撞倒的。
“嗶——！”
裁判哨聲尖銳。
“惡意犯規！理工大6號，違體犯規！”裁判沖過來，直接比出奪權手勢，“下場！”
趙猛愣住了：“我沒碰到他！他假摔！”
但觀衆席上看得清楚——趙猛那個肘擊動作太明顯了，陸離被“撞飛”的畫面也很有沖擊力。
“滾下去！”
“打球還是？”
江大學生噓聲四起。
趙猛被隊友拉走，下場前死死盯着陸離，眼神像要人。
陸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剛才那一瞬間，他其實有第二種選擇——預判提示給出了【反擊方案：擒拿反制，致對方手腕脫臼】。但他沒選。
不是不敢，是不值得。
他現在需要的是低調，不是惹麻煩。
比賽繼續。失去主力的理工大一潰千裏，最終比分定格在78:52。
終場哨響時，觀衆席爆發出歡呼。江大隊員互相擊掌慶祝，陸離被隊友圍在中間，肩膀上挨了好幾巴掌。
“陸離今天神了！”
“那幾個搶斷，簡直是預知未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陸離心下一凜，臉上卻掛着笑容：“運氣，都是運氣。”
他再次看向觀衆席。
蘇雨薇已經起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
而觀衆席的另外幾個方向，那些注視他的目光，也陸續消失了。
除了一個。
二樓走廊，陰影裏，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那人靠在欄杆上，手裏拿着手機，攝像頭正對着球場方向。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陸離集中注意力，試圖觸發能力分析。
【目標：男性，28-32歲，身高約178cm】
【裝備：專業攝像手機，無線耳麥（右耳）】
【威脅等級：C（觀察者，非戰鬥人員）】
【關聯信息：無】
觀察者。
不是“清道夫”那種高危目標，但也不是普通觀衆。
“陸離，晚上聚餐啊！”張峰摟住他肩膀，“你可是大功臣！”
“我還有點事，改天吧。”陸離婉拒。
他現在需要搞清楚幾件事：蘇雨薇爲什麼在觀察他？那個鴨舌帽男人是誰？還有最重要的——下午三點和劉教授的會面。
更衣室裏，陸離沖了個澡，換回自己的衣服。
右腿的疼痛已經基本消失，身體的恢復速度確實異常。他對着鏡子檢查，發現車禍時的擦傷痕跡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你的身體修復速度比常人快37%。”
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離猛地轉身。
更衣室門口，站着一個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三十出頭，戴着金絲眼鏡，手裏拿着平板電腦。
“你是誰？”陸離警惕地問。
“校醫院醫生，負責運動員體檢的。”男人走進來，順手關上門，“剛才比賽我看了。你的反應速度、預判能力、身體協調性，都遠超正常水平。”
“我只是狀態好。”
“狀態好？”男人笑了笑，在平板上劃了一下，“陸離，男，21歲，江城大學計算機系大三學生。三天前經歷車禍，中度腦震蕩，右腿腓骨骨折。按照正常醫療記錄，你現在應該還在用拐杖，而不是在籃球場上做出那些動作。”
陸離的手緩緩握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不是普通人。”男人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或者說，你正在變得不普通。車禍改變了你，對嗎？”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陸離腦海中閃過數個方案：制服對方、套話、逃跑……
但最終，他選擇了最直接的：“你到底是誰？”
“鄭源，江城大學生物醫學研究所，特殊現象研究組。”男人遞過一張名片，“我們一直在關注‘異常覺醒者’。”
異常覺醒者。
這個稱呼讓陸離心跳加速。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接過名片，沒有看。
“沒關系，你很快會明白的。”鄭源推了推眼鏡，“劉教授下午要和你談的，就是我們組的。關於‘數據預測能力在金融市場的應用’，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研究方向，是‘人類潛能異常激活現象’。”
陸離盯着他：“你們研究超能力者？”
“我們研究可能性。”鄭源轉身走向門口，“下午三點，劉教授辦公室，你會知道更多。順便提醒你——”
他停在門口，回過頭：
“你昨晚收到的威脅郵件，發件人IP我們已經追蹤到了。就在校內。小心點，陸離同學。有些人，已經盯上你了。”
門輕輕關上。
更衣室裏只剩下陸離一人，和那張冰冷的、印着“特殊現象研究組”的名片。
他低頭看向手機。
下午兩點二十。
距離和劉教授的會面，還有四十分鍾。
而腦海中，能力狀態欄再次更新：
【模塊穩定性：79%】
【能量儲備：72%】
【新功能解鎖：環境掃描（半徑50米）】
【警告：檢測到至少三個監視信號源，最近距離：15米】
陸離抬起頭，看向更衣室的天花板。
角落裏，一個紅色的光點，在通風口的格柵後，微微閃爍。
攝像頭。
從他進更衣室開始，就一直有人在看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