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處，“方舟七號”以三十節的速度破浪前行。
主控制室內，十二塊顯示屏同時閃爍，每一塊都在更新不同的數據流：衛星圖像、海洋氣象、生物電場掃描、甚至還有深海水聲監聽。夜鶯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短發下的側臉緊繃。
“頭兒，秦醫生的信號最後消失位置確認了。”她調出一幅三維地圖，放大中國西南部某山區，“軍方生物安全實驗室‘零號站’，地下三百米，理論上可以抗核打擊。但從三分鍾前開始，實驗室的生命維持系統讀數歸零。”
陸沉舟站在她身後，眼神盯着那個閃爍的紅點：“歸零？所有系統？”
“所有。”夜鶯調出數據列表，“電力、通風、水源、甚至備用發電機全部離線。不是故障，是……徹底摧毀。”
沈清歌抱着兒子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勒得陸信之發出輕微的嗚咽。她慌忙鬆手，但嬰兒沒有哭，反而伸出小手，輕輕撫摸母親的臉頰，像是要擦去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外婆……”陸信之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清晰，帶着一種不屬於嬰兒的悲傷，“黑……冷……痛……”
“你能感覺到外婆？”沈清歌低頭看着兒子，“她現在怎麼樣？還活着嗎？”
陸信之眨了眨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有星雲旋轉。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不知道……遠……太遠了……”
“但你感感覺到‘痛’？”陸沉舟蹲下身，與兒子平視，“是什麼樣的痛？身體的？還是……”
“心。”陸信之說出這個字時，表情像個成年人，“外婆……心裏……好痛……”
陸沉舟和沈清歌對視一眼。如果信之能感知到秦雨眠的情緒而非僅僅是生理狀態，那至少說明，秦雨眠的意識還清醒。她還活着，至少在剛才那一刻。
“有外部監視畫面嗎？”陸沉舟起身問夜鶯。
“實驗室外部有十二個級監控探頭，但全部被屏蔽了，畫面停留在二十四小時前。”夜鶯調出靜止的圖像，“但三分鍾前，一顆國頂的民用氣象衛星拍到了這個。”
畫面切換。黑白的熱成像圖片，顯示山區地形。一個地下入口處，有明顯的熱能異常——不是爆炸產生的高溫，而是低溫，周圍的熱量正在被快速吸走。
“液氮釋放。”陸沉舟立刻判斷，“有人在用超低溫冷凍技術。他們要的不是摧毀實驗室，是保存裏面的東西。”
“保存什麼？”沈清歌問。
“樣本。數據。還有……人。”陸沉舟的眼神陰沉，“蘇映雪想要秦姨腦子裏的研究數據，但強行提取會損壞記憶。如果她能用超低溫技術將秦姨整個冷凍，就可以慢慢讀取，甚至……移植意識。”
沈清歌感到一陣惡心：“她要把我母親做成……標本？”
“比那更糟。”夜鶯接話，“‘普羅米修斯’後期，美國人研究過‘活體冷凍記憶提取’。將實驗體在超低溫下保持最低代謝，然後用納米探針逐步掃描大腦結構。整個過程實驗體是清醒的，能感覺到每一探針入腦組織的疼痛，但無法動彈，無法尖叫。”
她停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的妹妹……就是這樣死的。他們用了七十二小時，提取了她所有的記憶，然後把她像垃圾一樣處理掉。死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睜着的。”
控制室裏陷入死寂。只有設備的嗡鳴和海浪聲。
陸沉舟打破沉默：“救援可能性？”
夜鶯調出實驗室的結構圖：“地下三層，只有一條主通道和兩個緊急出口。如果襲擊者動用了級冷凍設備，那他們至少有三十人以上的小隊，而且有重型裝備。硬闖的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
“但我們有信之。”陸沉舟看向兒子。
“他才六個月大！”沈清歌立刻反對，“你不能讓他去戰場！”
“我不是讓他去戰鬥，是讓他當‘眼睛’。”陸沉舟解釋，“信之能感知到秦姨的情緒，也許能幫我們確定她的精確位置，避開陷阱。而且……”
他停頓，似乎在權衡是否說出接下來的話。
“而且什麼？”
“而且秦姨可能給信之留了‘鑰匙’。”陸沉舟說，“她在信之的基因裏埋了那麼多後門，很可能也埋了某種……定位或喚醒機制。如果她能感覺到信之在靠近，也許能堅持更久，或者給我們信號。”
沈清歌看着兒子。陸信之正專注地盯着屏幕上的熱成像圖，小手指在空中描摹那些低溫區域的輪廓。然後他忽然轉頭，看向控制室的某個角落——那裏什麼都沒有。
“姐姐……”他輕聲說。
夜鶯立刻調出那個角落的生物電場掃描，但數據顯示正常。
“不是物理存在。”陸沉舟走到兒子身邊，“信之，你看到誰了？”
“Ω姐姐……”陸信之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個角落，“她說……快……時間不多了……”
“Ω？她在這裏？”沈清歌環顧四周。
“不是人。”夜鶯突然明白了，“是數字幽靈。Ω的意識被上傳後，可以在任何有網絡連接的地方出現。她在用信之作爲媒介，和我們通話。”
她快速作控制台，打開一個音頻捕捉程序：“少爺，你能請Ω姐姐……直接和我們說話嗎？通過揚聲器？”
陸信之眨了眨眼，然後看向天花板的音響設備。
幾秒鍾後，音響裏傳出電流的嘶啦聲，然後是一個熟悉但斷斷續續的女聲：
“清歌……沉舟……聽我說……”
是Ω的聲音，但比記憶中的更機械，更空洞。
“Ω？你在哪裏？”沈清歌問。
“無處不在……也無處可去……”Ω的聲音帶着數字合成音特有的失真，“我的意識被分割成碎片……散布在全球服務器……蘇映雪在追捕我……想把我徹底刪除……”
“你能幫我們救母親嗎？”陸沉舟問。
長時間的沉默，只有電流聲。
“秦醫生……”Ω終於開口，“她的實驗室……不是被襲擊……是自毀程序啓動了……”
“什麼？”沈清歌不敢相信，“母親啓動了自毀？”
“是預設程序……她知道自己會被捕……所以設置了觸發條件……”Ω的聲音斷斷續續，“如果她的大腦活動出現異常模式——比如被強行讀取記憶——實驗室就會自動注入冷凍劑，進入深度休眠狀態……這是她最後的保護……”
陸沉舟立刻問：“所以她現在是活着的？只是被冷凍了？”
“是的……但冷凍只能維持七十二小時……之後細胞會開始不可逆的損傷……”Ω說，“你們必須在七十小時內……到達實驗室……輸入解凍密碼……否則她就會……”
“密碼是什麼？”沈清歌急切地問。
“密碼是……”Ω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信之的……基因序列……第七對染色體……非編碼區……第四段……”
聲音徹底消失。
夜鶯看着屏幕：“信號被強制中斷了。有人追蹤到了Ω的這次鏈接，切斷了她的訪問權限。”
“能恢復嗎？”
“不可能。Ω現在是數字世界的逃犯，每次露面都會暴露位置。她能冒險聯系我們，已經是極限了。”夜鶯調出倒計時，“從現在開始，七十小時。扣除飛行時間和地面進入時間，實際留給我們的救援窗口……不到四十八小時。”
陸沉舟迅速做出決定：“準備‘信天翁’，最大航速。夜鶯，你帶第一小隊跟我走。清歌，你和信之留在平台。”
“不。”沈清歌的聲音斬釘截鐵，“我要去。母親是爲了保護信之才被抓的，我不能坐在這裏等。”
“太危險了——”
“留在這裏就不危險嗎？”沈清歌反問，“蘇映雪知道信之的價值，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這個平台。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我們一起行動。至少在一起，我們可以互相保護。”
陸沉舟看着她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說服她。他轉頭看向夜鶯：“平台進入全防御狀態，所有非戰鬥人員轉移到水下模塊。如果七十二小時內我們沒有回來，或者平台遭遇攻擊……執行‘方舟協議’最終條款。”
夜鶯的臉色一白：“頭兒，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麼。”陸沉舟打斷，“但如果我們失敗了，至少要讓信之活下去。明白嗎？”
夜鶯深吸一口氣，立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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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信天翁”號高速運輸機從平台甲板起飛，劃破太平洋的夜空。
這不是普通的飛機，而是經過深度改裝的傾轉旋翼機，垂直起降，最高速度達到每小時九百公裏，航程超過五千公裏。機艙內，十二名“深淵”特種作戰隊員已經全副武裝，檢查裝備。
陸沉舟穿着黑色作戰服，正在研究實驗室的結構圖。沈清歌抱着兒子坐在他旁邊，陸信之已經睡着了，小手緊緊抓着她的一手指。
“我們還有六小時到達中國領空，然後需要僞裝成民用醫療救援飛機，申請緊急降落許可。”夜鶯從駕駛艙走回來，手裏拿着平板電腦，“已經聯系了趙嵐的上級，對方同意提供有限的協助，但條件是——救援成功後，秦醫生必須移交給他們。”
“不可能。”陸沉舟頭也不抬，“秦姨是我們的人，哪裏都不去。”
“但軍方掌握着最好的醫療資源，秦醫生需要專業解凍和康復——”
“我們也有資源。”陸沉舟打斷，“‘深淵’的醫療團隊不比任何人差。而且，我不信任任何官方機構了。趙嵐的上司可能就是滲透者，周伯鈞的事已經證明了這點。”
夜鶯沉默，知道他說得對。
飛機在夜色中高速飛行。沈清歌看着窗外漆黑的雲層，忽然想起七個月前，她被陸沉舟從拍賣會帶走的那晚。那時的她，以爲自己的人生已經跌入谷底，卻不知道，那只是深淵的入口。
而現在，她抱着兒子，和這個男人一起，飛向另一個深淵。
“害怕嗎？”陸沉舟忽然問。
“怕。”沈清歌誠實地說，“但更怕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着母親死去。”
陸沉舟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長期握槍留下的繭。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他低聲說，“我承諾。”
陸信之在睡夢中動了動，發出含糊的音節。沈清歌低頭，看見兒子的眼皮在快速顫動——他在做夢。
嬰兒會做夢嗎？六個月大的孩子，夢境裏會有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看到，陸信之的小臉上，閃過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悲傷，像是憤怒，又像是……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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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飛機進入中國領空。
僞裝成醫療救援飛機的申請獲得批準，他們在西南某機場緊急降落。兩輛僞裝成救護車的黑色廂式車已經在跑道上等待。
“從這裏到實驗室還有三小時時程，全是山路。”夜鶯一邊安排隊員上車，一邊匯報，“據最新衛星圖像，實驗室入口處有至少二十個熱源信號，呈防御陣型分布。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準備B計劃。”陸沉舟說，“不從正門進。”
“那從哪裏？”
陸沉舟調出實驗室的完整結構圖，指向一個不起眼的標注：“這裏，污水排放口。直徑八十厘米，直通地下二層的水處理中心。理論上，這個管道在實驗室自毀程序啓動後會自動封閉，但如果秦姨真的預設了保護程序，她可能會給我們留條路。”
“八十厘米，成年人很難通過。”夜鶯皺眉。
“所以我去。”沈清歌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身高一米六五，體重四十九公斤，最瘦。”沈清歌冷靜地分析，“而且我是秦雨眠的女兒，如果真有什麼基因識別系統，我的DNA可能可以打開某些鎖。最重要的是——信之可以跟我一起。”
“不行！”陸沉舟立刻反對，“管道裏情況未知，太危險了。”
“從正門突入更危險。”沈清歌看着他，“你有更好的計劃嗎？在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四十小時的時候？”
陸沉舟沉默了。他知道她說得對。正面強攻成功率太低，而且一旦交火，對方可能會直接毀掉秦雨眠的冷凍艙。
“我會保護她。”夜鶯開口，“我身形也夠小，可以一起進管道。而且我在‘普羅米修斯’受過狹小空間作戰訓練。”
陸沉舟看着妻子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兒子沉睡的臉，最終咬牙點頭：
“好吧。但你們必須隨時保持通訊，一旦有危險，立刻撤回。我在外面負責制造混亂，吸引注意力。”
計劃確定。車隊在夜色中駛向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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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天蒙蒙亮。實驗室所在的山區被濃霧籠罩，能見度不足五十米。兩輛車在距離實驗室三公裏外的隱蔽處停下。
陸沉舟帶領主攻小隊向正門方向移動，準備制造假進攻。沈清歌、夜鶯、還有一名叫“蝰蛇”的隊員（女性，精通電子設備）則繞到山體另一側，尋找污水排放口。
“在這裏。”蝰蛇用熱成像儀掃描山體，發現一個異常的溫度區域，“管道出口，有微弱的溫差，說明裏面有空氣流動——管道沒有完全封閉。”
她們扒開僞裝成岩石的覆蓋物，露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洞口。裏面漆黑一片，散發着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我先下。”夜鶯綁好繩索，戴上頭燈，滑入洞口。
五分鍾後，通訊器傳來她的聲音：“安全。管道確實沒有封閉，內部有簡單的攀爬梯。深度約四十米，底部是水處理中心的過濾池。沒有生命信號。”
沈清歌深吸一口氣，將兒子用嬰兒背帶固定在前——特制的作戰背帶，可以在不影響行動的情況下保護嬰兒。陸信之已經醒了，安靜地看着母親，不哭不鬧。
“寶寶，我們要去救外婆了。”沈清歌輕聲說，“要勇敢，好嗎？”
陸信之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臉。
那觸碰帶來一種奇異的平靜感。沈清歌感到所有的恐懼和緊張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近乎冷酷的專注。
她滑入管道。
黑暗，溼，狹窄。她沿着生鏽的梯子向下爬，頭頂的光線越來越遠。管道壁上凝結着水珠，滴落在她臉上，冰冷刺骨。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聽到兒子平穩的心跳，聽到下方隱約傳來的機器嗡鳴。
四十米，其實不長。但在這個密閉空間裏，每一秒都被拉長。沈清歌感覺爬了很久，終於，腳踩到了實地。
她跳下最後幾級梯子，落在水處理中心的地面上。夜鶯和蝰蛇已經在這裏警戒。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是污水處理池，周圍是復雜的管道和閥門。
“沒有守衛。”夜鶯低聲說，“但這裏有監控。蝰蛇，能處理嗎？”
蝰蛇已經在作一個便攜式電子擾器：“已經在擾信號，但只能維持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後，監控室會發現異常。”
“夠了。”夜鶯看向沈清歌，“據圖紙，從水處理中心到冷凍儲存室，需要經過三道安全門。第一道是生物識別，可能需要你的DNA。”
她們快速穿過水處理中心，來到第一道門前。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旁邊有手掌掃描儀和虹膜識別器。
沈清歌將手掌按上去。
掃描儀亮起紅燈，發出冰冷的電子音：“身份未授權。請立即離開，否則將啓動防御系統。”
“沒用。”蝰蛇皺眉，“可能需要更精確的識別，比如血液或組織樣本。”
沈清歌看着掃描儀，忽然想起Ω的話：“密碼是信之的基因序列……”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擠出幾滴血，滴在掃描儀上——如果秦雨眠真的預設了什麼，那她可能會識別女兒的DNA。
掃描儀的紅燈閃爍了幾下，然後變成綠燈。
“身份確認：秦雨眠直系親屬。權限等級：臨時訪客。警告：您只有三十分鍾訪問時間，超時將觸發警報。”
門滑開了。
第一道關卡通過。
接下來的兩道門，一道需要輸入密碼，一道需要聲紋識別。密碼沈清歌用信之的生倒序試了，失敗。聲問她用中文說了自己的名字，也失敗。
“時間不多了。”夜鶯看着手表，“還剩十二分鍾。”
沈清歌低頭看着兒子。陸信之正專注地盯着第三道門上的聲紋識別器，小嘴唇微微動着，像是在模仿什麼聲音。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嬰兒的咿呀聲，而是一個成年女人的聲音——溫柔，平靜，帶着淡淡的疲憊：
“青鳥，是你嗎？”
那是秦雨眠的聲音。
識別器亮起綠燈：“聲紋確認：秦雨眠。權限通過。”
最後一道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白色的房間。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冷凍艙，艙體由透明的高強度玻璃制成，裏面充滿了淡藍色的冷凍液。冷凍液中，秦雨眠懸浮着，閉着眼睛，表情平靜，像是睡着了。她的身上連接着幾十管線，監測着生命體征。
冷凍艙的顯示屏上，跳動着倒計時：
“深度休眠剩餘時間：41小時17分22秒”
沈清歌沖到冷凍艙前，手按在玻璃上：“媽……”
秦雨眠沒有回應。但在冷凍艙的控制面板上，突然亮起一行字：
“青鳥，如果你能看到這個，說明你找到了媽媽。現在聽我說，時間不多。”
是預設的留言。
沈清歌立刻按下播放鍵。
秦雨眠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雖然經過數字化處理，但依然能聽出她聲音裏的急切：
“首先，不要試圖現在就解凍我。冷凍艙一旦開啓，必須在三十秒內完成解凍程序，否則我會立刻死亡。解凍密碼是：信之的哭聲——用特定頻率錄下他的哭聲，輸入控制系統。”
“其次，實驗室的自毀程序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進入第二階段——釋放儲存的神經毒氣。你們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找到並摧毀毒氣儲存罐。位置在地下三層，武器庫旁邊。”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蘇映雪想要的不是我，是我腦子裏的‘方舟協議完整版’。那不是一個計劃，是一個預言。我在研究初代實驗體基因樣本時，發現了隱藏的時間信息——來自未來的警告。內容我已經加密，密鑰是信之的腦波模式。”
“青鳥，聽好了：方舟不是船，是人。他們要建造的不是避難所，是新人類種族。而信之……是那個種族的原型。保護好他，不惜一切代價。”
錄音到此結束。
沈清歌站在原地，消化着這些信息。夜鶯已經在檢查冷凍艙的控制系統，確認解凍程序確實需要特定聲波頻率。
“我們可以錄下少爺的哭聲，但需要知道具體頻率。”夜鶯說。
“信之很少哭。”沈清歌皺眉，“而且就算哭，也不一定是那個頻率。”
她看向懷中的兒子。陸信之也正看着她，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裏，似乎理解了一切。
然後，嬰兒張開了嘴。
但他沒有哭。
他發出了一個聲音——不是哭聲，不是話語，而是一種奇異的頻率。像海豚的聲呐，像鯨魚的歌唱，像某種古老語言的吟誦。那聲音在白色的房間裏回蕩，帶着一種無法形容的韻律。
冷凍艙的控制面板，所有指示燈同時亮起。
屏幕上跳出新的信息：
“解凍密鑰接收成功。聲波頻率匹配度：100%。是否啓動解凍程序？”
沈清歌按下“是”。
冷凍艙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淡藍色的冷凍液開始循環，溫度計讀數緩慢上升。艙內的秦雨眠，睫毛微微顫動。
“成功了。”夜鶯鬆口氣，“解凍需要四十分鍾，我們得守住這裏。”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
紅色的警示燈旋轉閃爍，刺耳的警鈴響徹每個角落。
蝰蛇看着監控設備，臉色大變：
“正門方向，陸先生的小隊遭遇伏擊！對方不是普通的守衛，是改造士兵——體溫異常，心跳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生物電場強度是普通人的五倍！”
通訊器裏傳來陸沉舟急促的聲音：
“清歌！帶着信之立刻離開！這裏不是陷阱，是屠宰場！重復，立刻——”
一聲巨響，通訊中斷。
沈清歌看向冷凍艙裏正在解凍的母親，又看向懷中的兒子。
然後，她做出了決定。
“夜鶯，你留在這裏保護母親，完成解凍。蝰蛇，你跟我去支援沉舟。”
“可是夫人——”
“沒有可是。”沈清歌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是秦雨眠的女兒，是陸沉舟的妻子，是陸信之的母親。這個實驗室裏，流着我的血脈，埋着我母親的智慧，困着我愛的男人。”
她檢查了一下綁在腿上的——那是陸沉舟臨行前塞給她的，說“以防萬一”。
“現在，是時候讓某些人知道——”
她抱起兒子，走向門口：
“動我的家人，會有什麼下場。”
陸信之在她懷裏，睜大眼睛，瞳孔深處，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芒。
像是雛鷹，第一次展開了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