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風過得異常充實。
他用陳大牛提供的方位，順利找到了幾叢“冰心草”。這種植物葉片邊緣果然帶着細微的銀色脈絡，掐斷葉梗會流出清亮粘稠的汁液，氣味清涼醒神。他小心采集了足夠的分量，並移栽了幾株到木屋附近陰溼的岩縫裏，嚐試培育。
制作藥膏的過程更像是一場精心控制的實驗。他將三七、白及、地榆按記憶中的最優比例混合研磨，遠比市售的止血散細膩均勻。冰心草的汁液經過簡單提純，得到一小瓶清涼萃取液。按照之前測試的最佳比例混合後，他得到了大約五十克普通版止血膏。
但更重要的是靈力輔助版的制作。這一次，他嚐試更精細地控制靈力的注入時機和總量。他發現，在藥膏即將凝固成型前，注入一絲均勻溫和的靈力，並引導其在藥膏內部形成微弱的循環“印記”，效果最好。這樣制作出的一小團約十克重的藥膏，色澤更深，質感更潤，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能看到內部有極其細微的流光隱現。
他將普通版和靈力輔助版分開用淨的樹葉包好，仔細標記。
陳大牛成了他的第一位“臨床觀察員”。每隔六個時辰，林風會給他換一次藥。第一次換藥時，他用的是普通版。陳大牛腿上的腫脹繼續消退，紫黑色淡化，傷口開始結痂，但麻木感仍有殘留。第二次換藥，林風換成了靈力輔助版。
變化是顯著的。
藥膏塗上後不到一刻鍾，陳大牛就驚訝地“咦”了一聲。“這……這次的感覺不一樣。”他指着自己的小腿，“不光涼，還有點……暖？麻的感覺退得更快了。”
林風仔細觀察，發現傷口周圍的壞死組織脫落加速，新鮮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更重要的是，那頑固的、向上蔓延的麻木感被徹底遏制住了。
“這次的配方調整了一下。”林風簡單解釋，沒有提及靈力。
陳大牛看向林風的眼神徹底變了，敬畏中夾雜着一絲不可思議。“小兄弟，你這手配藥的本事……絕了。鎮上藥鋪的老師傅都配不出這種效果。”
林風不置可否，只是叮囑他繼續休息。
這兩天裏，陳大牛也斷斷續續說了更多關於野谷集和周邊區域的情況。野谷集並非官方市鎮，而是散修、冒險者、采藥人、獵戶和一些見不得光的人自發形成的交易點。位於三不管地帶，青雲宗這種正規宗門弟子不屑常去，但偶爾也會有人去淘換些宗門裏沒有的偏門材料。
集上有幾家固定的鋪子：收購山貨材料的“劉記雜貨”，賣些低劣丹藥和符籙的“丹霞閣”（分號，據說總閣在城裏），打造修理普通刀劍農具的“鐵匠鋪”，以及一家專供過往行商歇腳的“悅來客棧”。更多的交易，發生在露天的攤位和陰影裏的私下碰頭。
“黑蛇”是那裏的地頭蛇，首領是個綽號“蝮蛇”的獨眼漢子，據說心狠手辣，手下養着一批亡命徒。他們控制着集市一部分“保護費”和暗地裏的生意。
“小兄弟，你要是想去，最好換身不起眼的衣服，把臉弄髒點。財不露白，話不多說，換了需要的東西就走，千萬別久留。”陳大牛再三告誡，“尤其是你這種面生的、看起來年紀不大又像有點底子的，最容易被人盯上。”
林風默默記下所有細節。同時，他也在心裏盤算着自己的“商品”和“需求”。
商品：目前只有止血膏。普通版效果已超越市面常見金瘡藥，靈力輔助版更是獨家（風險是可能引起對靈力手段的注意）。可以少量出售，試探市場反應和價格。
需求：首先，更多靈石，這是玉佩充能和未來可能的修煉消耗品。其次，關於修煉的基礎知識——他需要除了《基礎引氣訣》之外更多的參考，哪怕是最粗淺的見聞錄或修行筆記，也能幫助他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第三，實用的物品或材料，比如更精良的武器（弓弩材料）、制作黑所需的穩定硫磺和硝石來源、可能用於制作簡易工具的金屬。
另外，他還需要了解這個世界更通用的貨幣體系、物價水平。三塊下品靈石能買多少糧食？一本最差的修煉心得要價多少？一把能威脅煉氣期修士的凡俗弩箭值多少？
知識，需要轉化爲對現實規則的了解，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第三天清晨，陳大牛已經可以拄着樹枝做的拐杖勉強下地走動了。蛇毒基本清除，傷口愈合良好，只剩下些虛弱需要調養。
“林小哥，”陳大牛的稱呼已經從小兄弟變成了更顯親近和尊重的“小哥”，“我這命是你撿回來的。別的不說，以後在這片山裏，有啥事用得着我陳大牛的，盡管開口。”
林風看着他，忽然問：“你想徹底恢復，甚至……身體比受傷前更好些嗎？”
陳大牛一愣：“當然想！誰不想有個好身板活養家？”
林風從懷裏掏出兩個樹葉小包，放在屋內那張破木桌上。“這包大的，是普通止血膏，效果你體驗過。這包小的，是強化版，效果更好，但對某些暗傷舊疾也可能有調理作用。”
陳大牛眼睛立刻盯住了那個小包，呼吸都急促了些。“這……這太貴重了……”
“不白給。”林風說，“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你說！”陳大牛毫不猶豫。
“第一，我離開後，這木屋歸我使用。你需要幫我簡單維護，保持隱蔽，清理掉不必要的來訪痕跡。作爲報酬，你可以定期來取用一些普通版止血膏，但每次不能超過這個量。”林風比劃了一個很小的分量，“而且不能透露來源。”
“這個容易！我保證守口如瓶！”陳大牛拍着脯。
“第二，我需要你成爲我在野谷集的眼睛和耳朵。”林風繼續道，“我不常去，但需要知道那裏的最新動向，比如物價變動、有沒有新面孔、‘黑蛇’有沒有異常、最近流行收什麼貨。我不需要你冒險打聽，只需要把你平時去交易時看到聽到的，覺得不尋常的事情記下來，下次見面告訴我。”
陳大牛想了想，這不算太難，他本來就要去那裏賣山貨。“成！我記性好，一定留意。”
“第三，幫我留意幾樣東西。”林風列出清單，“年份足、品質好的三七和冰心草，或者其他你認爲有特殊藥效、但市面上不太認的草藥。質地均勻的硫磺塊和硝石結晶。堅韌有彈性的木材，或者廢棄的、帶有金屬零件的物件。還有，任何寫着字的、關於修煉或奇聞異事的舊書、殘頁，哪怕只是只言片語。”
陳大牛聽得有些迷糊，尤其是最後那條。“舊書？那些東西不值錢啊，有時候當引火紙都沒人要。”
“對我有用。”林風不多解釋，“你看到了，就幫我收着，用普通止血膏換，或者用這個——”他又掏出兩塊下品靈石，“作爲啓動資金。記住，收東西時不要太刻意，像撿破爛一樣最好。”
陳大牛接過靈石，感覺沉甸甸的。他越發覺得眼前這年輕人深不可測，但對方的救命之恩和展現出的本事，讓他選擇了信任和跟隨。“林小哥放心，我省得怎麼做。啥時候要，我就啥時候送來？”
“不確定。我會在木屋附近留標記。看到三塊石頭疊成品字形，就是安全，你可以進來。看到石頭散開或者沒有標記，就別靠近，等我下次找你。”林風制定了簡單的聯絡方式。
“明白！”陳大牛重重點頭。
交代完畢，林風將大部分普通版止血膏和那十克靈力輔助版貼身收好，只留下少量給陳大牛備用。他換上了一套從陳大牛那裏得來的、打着補丁的舊粗布衣服，用溪水混合泥土把臉和手弄得髒兮兮，頭發也弄得散亂。最後，他將背包裏不必要的、顯眼的地球物品（如筆記本、手電筒）用油布包好，藏在木屋一個隱秘的夾縫裏，只隨身帶着軍刀、打火機、火球符、幾塊靈石和藥膏。
“我這就去野谷集探探路。”林風對陳大牛說，“少則一天，多則三天回來。你自己小心。”
“林小哥更要多加小心！”陳大牛拄着拐杖送到門口，眼中滿是擔憂。
林風點點頭，轉身沒入晨霧彌漫的山林。
按照陳大牛描述的方向，他需要翻越兩座山頭。山路難行，但他這幾天靈力持續運轉，身體得到滋養，體力遠超普通凡人，加上刻意放緩速度、注意隱蔽，行進速度並不慢。
中午時分，他翻過了第一座山。站在山脊上，隱約能看到遠處山谷中升起的幾縷嫋嫋炊煙，那裏應該就是野谷集所在。
他沒有立刻下山，而是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仔細觀察。
谷地不大，房屋簡陋，多是木石結構。中央一片空地似乎就是集市所在，能看到一些移動的人影。周圍山林中，隱約有 paths 通向不同方向。
看起來平靜，但林風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他休息了片刻，吃了點東西，然後繼續前進。在接近谷地邊緣時，他變得更加謹慎，專挑林木茂密處走，盡量避免直接暴露在開闊地。
當他終於抵達野谷集外圍時，已是下午。
集市比他想象中要熱鬧一些。幾十個攤位雜亂地擺放在空地上，有人賣獸皮獸骨，有人賣草藥礦石，也有人擺着些鏽跡斑斑的刀劍或瓶瓶罐罐。顧客多是些衣着簡陋、面帶風霜的漢子，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着稍整齊、腰間佩着武器、氣息明顯強於常人的人物走過——那應該就是散修。
林風沒有立刻進入市場中心。他先在邊緣溜達了一圈，像一個普通的、好奇又膽怯的山裏少年，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耳朵卻豎起來，捕捉着零碎的交談。
“……這張黑熊皮，三塊靈石，不能再少了！”
“呸！就這成色，最多兩塊半！”
“……剛挖到的‘赤銅礦’，不錯，換一把好點的匕首，有換的嗎？”
“……聽說了嗎？青雲宗好像在搜什麼人……”
“……‘黑蛇’那邊最近好像有動作，收斂點……”
信息碎片涌入腦海。林風默默記下靈石與普通貨物的兌換比例，觀察着那些可能是散修之人的言行舉止，並特別留意了關於青雲宗和“黑蛇”的傳聞。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空地一角，一個相對冷清的攤位。
攤主是個瘦的老頭，蹲在地上，面前鋪着一塊髒兮兮的麻布，上面零零散擺放着幾本破舊的線裝書，一些顏色古怪的礦石碎片，幾個生鏽的、看不出用途的小鐵件，還有幾塊暗淡無光、疑似劣質玉石的東西。
攤位旁立着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着：“雜項舊物，有緣者得。”
林風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