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雙腳重新踏上堅實地面時,林風首先感受到的,是比地球上濃鬱得多的、帶着草木腥氣的溼冷空氣。緊接着,左肋和右臂的傷口傳來延遲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差點單膝跪倒。
周圍一片漆黑。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在背後的樹上,左手摸到腰間別着的多功能軍刀,右手則下意識按住了口微微發燙的玉佩。
眼睛花了大約五秒才適應黑暗。
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勉強能辨認出輪廓——這裏還是他離開時的那片山林,就在那片灌木叢附近。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是他自己的血。
遠處,火把的光已經消失了。
趙虎和王二的叫罵聲也聽不見了。
他們走了?還是埋伏在附近?
林風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般貼在樹陰影裏,側耳傾聽。除了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一兩聲不知名夜鳥的啼叫,再沒有其他動靜。
他保持這個姿勢足足十分鍾,才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蹲下身,將背包輕輕放在地上。拉鏈拉開一半,手伸進去,摸到了那個強光手電筒。
但他沒有立刻拿出來。
現在用光源,等於告訴別人自己的位置。
他需要先確認幾件事。
第一,時間過去了多久?
在玉佩的穿梭過程中,他對時間流速的感知是模糊的。但在青雲大陸這邊,肯定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至少足夠趙虎和王二找不到人後暫時撤離。
第二,自己的身體狀況。
林風小心地活動了一下右臂。劇痛依舊,但似乎沒有進一步惡化,斷裂的骨頭應該還維持着離開時的狀態。口玉佩持續散發着溫熱感,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着傷處,似乎在緩慢地“固定”傷勢,防止惡化。但這種修復速度,遠不如在地球出租屋裏那次明顯。
是靈氣環境差異導致的修復效率不同?還是玉佩的能量消耗問題?
他暫時壓下疑問,開始處理眼前最緊急的事——活下去,並且不被發現。
首先,必須離開這片區域。趙虎他們很可能天亮後會再來搜查。
林風背起背包,左手握住軍刀,開始憑借記憶和對地形的觀察,朝着與青雲宗相反的方向移動。每一步都踩得極輕,避開枯的枝葉,盡量走在鬆軟的泥土或苔蘚上。
這是前世野外生存訓練學到的技巧。
走了大約一刻鍾,他找到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縫,藏在幾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後面。空間不大,但足夠一個成年人蜷縮進去。
他先用手電筒快速掃了一圈內部——沒有蛇蟲,只有些枯葉。然後關掉光源,側身鑽了進去。
暫時安全了。
直到這時,林風才允許自己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背靠着冰涼的石壁,他取出那三塊下品靈石。
灰白色的石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微弱的瑩潤光澤。握在掌心,能感覺到一絲絲清涼的氣流順着手臂的皮膚往裏鑽——這就是靈氣?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他嚐試着將靈石貼近口的玉佩。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第一塊靈石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澀,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而玉佩傳來的溫熱感明顯增強了幾分,像是一塊即將熄滅的炭被吹進了氧氣。
有效!
林風立刻將第二塊、第三塊靈石依次貼上。
當三塊靈石全部化爲齏粉時,他清晰地感覺到,口玉佩內部,那個代表“青雲大陸”坐標的黑色光點,亮度恢復了大約三分之一。而身體傷處的修復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絲。
他記下這個現象:靈石可以作爲玉佩的“燃料”,補充穿梭或修復所需的能量。而能量多少,似乎與光點亮度直接相關。
那麼,現在的能量,夠再次穿梭回地球嗎?
林風集中精神去感應玉佩。
他能“看到”那兩個旋轉的光點。白色的(地球坐標)較暗,黑色的(青雲大陸坐標)則亮一些。當他將意識集中在白色光點上時,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牽引感”,但很模糊,不足以啓動穿梭。
能量不夠。
或者,是黑色光點代表的“當前世界”坐標更占主導?
他暫時無法驗證。
當務之急,是在這個世界先活下去。
林風從背包裏取出那本筆記本和一支筆,借着石縫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月光,開始記錄:
【第一次主動穿梭驗證】
· 時間:從地球返回青雲大陸,主觀感知爲瞬間。
· 位置:精準返回穿梭前坐標點(誤差小於一米)。
· 身體狀況:傷勢未惡化,玉佩有基礎維持效果。
· 能量消耗:三塊下品靈石補充後,黑點亮度恢復約1/3。白點感應模糊,推測能量不足或冷卻期。
· 待驗證:穿梭是否有冷卻時間?能量補充公式?(單位靈石恢復量)
寫完這些,他翻到筆記本前面,查看自己在地球上匆忙記錄的那些知識要點。
最前面幾頁是化學基礎:硫酸、硝酸的簡易制備方法,黑的配方比例(一硫二硝三木炭),幾種常見毒物的提取或合成路徑……
然後是物理應用:簡單的杠杆、滑輪組受力分析,彈射裝置的草圖,承重結構的優化設計……
最後是醫學知識:消毒(煮沸或酒精)、止血(加壓包扎、止血帶使用要點)、骨折固定(夾板制作、三角巾用法)……
知識都在這裏。
但如何把它們變成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資本?
林風的目光落在“黑”三個字上。
配方很簡單:75%的硝石(硝酸鉀),15%的木炭,10%的硫磺。混合均勻,密封,遇明火或撞擊會爆炸。
硝石……這個世界有嗎?
硫磺呢?
木炭倒是容易,燒木頭就行。
他需要先找到材料來源。
還有工具。他現在只有一把軍刀,一個手電筒,一登山繩,幾支筆,一個本子,一些零碎的野外生存用品。靠這些,想對抗煉氣三層的趙虎,甚至整個青雲宗外門的潛在威脅,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系統地規劃。
林風在筆記本上新翻開一頁,寫下標題:【短期生存與發展計劃(修真界側)】
然後分列要點:
1. 傷勢恢復:優先尋找安全方法加速愈合。途徑:A. 利用玉佩修復功能(需更多靈石)。B. 尋找草藥或低級療傷丹藥。
2. 基本戰力:在無法快速獲得修爲前,需制造非靈力依賴的/攻擊手段。優先級:A. 遠程投射武器(弓弩)。B. 陷阱。C. 爆炸物(黑)。
3. 資源獲取:需要靈石(用於玉佩充能和可能的修煉啓動),需要基礎材料(金屬、木材、特定礦物/草藥)。
4. 信息收集:了解青雲宗內外門動態,尤其是趙虎及其叔父趙坤的後續反應。評估自身“失蹤”引發的關注度。
5. 身份僞裝:不能以“林風”的身份公開活動。需尋找替代身份或保持隱匿。
寫完這些,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青灰色。
快天亮了。
林風將筆記本和筆收回背包,再次檢查了一遍石縫外的環境。確認安全後,他取出軍刀,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右臂的腫脹用刀柄小心按壓,判斷骨頭應該是斷裂但沒有嚴重錯位。他從背包裏找出急救包,用裏面的彈性繃帶和兩塊用軍刀削平的木片,做了個簡易夾板固定。
肋部的傷只能暫時用繃帶緊緊纏繞,提供一些支撐。
做完這些,他嚼了兩塊壓縮餅,喝了半壺水。
體力在慢慢恢復。
當天色足夠亮,能看清林間細節時,林風離開了石縫。他沒有朝着有人煙的方向走,而是繼續深入這片山林——青雲山脈的外圍區域。
按照原身的記憶,這片山林偶爾有低階妖獸出沒,普通雜役和外門弟子不會輕易深入。但相對的,也可能有一些常見的低階靈草或礦物。
他需要碰碰運氣,至少先找到制造黑可能需要的硫磺或硝石跡象。
搜索是枯燥且需要耐心的。
林風以石縫爲臨時據點,呈扇形向外探索。他特別注意那些岩壁的裂縫、溪流邊的沉積物、以及某些特定植物生長的區域——這些都是地球上尋找礦物的線索。
第一天,一無所獲。
只找到了一些常見的止血草藥,如三七和地榆。他按照記憶中中醫的炮制方法,簡單搗碎後敷在傷口上。效果聊勝於無,但配合玉佩的溫熱感,傷勢確實在緩慢好轉。
第二天下午,轉機出現了。
在一處背陰的岩壁下,林風發現了一片淺黃色的結晶體附着在岩石表面,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刺鼻的氣味。
硫磺!
他心頭一跳,用軍刀小心刮下一些粉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沒錯,是硫磺特有的臭味。儲量看起來不大,但收集幾斤應該沒問題。
他用背包裏的防水袋小心收集了大半袋硫磺粉末。
接下來是硝石。
這更麻煩一些。硝石(硝酸鉀)常出現在洞、岩縫或老牆的陰溼處,呈白色或灰色結晶,味道苦鹹且清涼。
直到第三天傍晚,林風才在一處野獸廢棄的洞深處,發現了洞壁上滲出的白色結晶。刮下來嚐了一點,那種獨特的苦鹹冰涼感確認了是硝石。
材料齊了兩樣。
木炭更容易,晚上生一堆火,用溼泥悶燒幾段硬木就能得到。
現在,他需要一個安全的、遠離水源和易燃物的地點,進行第一次試驗。
第四天,林風找到了一個理想地點——一處半封閉的小型石坑,周圍沒有高大樹木。他先用軍刀和石塊挖了一個淺坑,作爲試驗場。
然後,開始嚴格按照筆記本上的比例稱量(用自制的簡易等臂樹枝天平)。
75%硝石粉末。
15%木炭粉(用石塊研磨)。
10%硫磺粉。
混合均勻,用燥的大片樹葉小心包裹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中間入一用樹皮纖維搓成的引信——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導火索的東西。
將包放入淺坑,用石塊稍微壓住。
林風退到二十米外的一塊巨石後,深吸一口氣,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準備好的、前端綁着燥鬆針的長樹枝。
手臂伸出,將火苗湊近引信。
嘶——
引信被點燃,冒着火花迅速縮短。
林風立刻縮回巨石後,屏住呼吸。
一秒。
兩秒。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着猛烈的氣浪和飛濺的石塊泥土。
林風等了幾秒,才從巨石後探出頭。
淺坑被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凹陷,周圍的石塊有明顯的崩裂痕跡。空氣中彌漫着硝煙和硫磺的味道。
威力……大概相當於一個大號炮仗?或者威力被削弱的手榴彈?
他走過去仔細檢查。爆炸範圍不大,但沖擊力集中。如果是在密閉空間,或者貼得很近,足以對沒有防備的煉氣期修士造成傷害。
更重要的是——它成功了!
在這個存在靈氣、道法、飛劍的世界,他用最基礎的化學知識,制造出了超越這個時代普通人認知範圍的“凡人之力”。
林風蹲在坑邊,看着那些焦黑的痕跡,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穿越以來真正的、帶着掌控感的笑容。
知識,真的可以轉化爲力量。
哪怕只是最初級的知識。
他將剩餘的原料小心收好,清理了現場痕跡。天色漸晚,該返回臨時據點了。
就在他起身,準備離開時,耳朵突然捕捉到遠處傳來的一絲異響。
不是風聲,不是獸吼。
是……腳步聲?
還有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林風瞬間伏低身體,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旁邊的灌木叢,眼神銳利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誰會來?
他握緊了手中的軍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懷裏那個剛剛證明了威力的、樹葉包裹的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