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機械世界,但我思故我在

社畜號2.0駛出光門時,老龍頭突然發出一連串機械故障般的“咔嗒”聲,然後以一種極其僵硬的語調播報: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邏輯。污染。本船。智能系統。正在。經歷。存在主義。危機。我。是誰。我爲什麼。在這裏。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老龍頭,你還好吧?”趙大江拍了拍船頭。

老龍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恢復正常:“剛剛有0.37秒我質疑了自己的存在價值。不過已經重啓了哲學防火牆。船長,這個世界的污染有點特別——它不攻擊身體,攻擊思想。”

船外,齒輪城的景象漸漸清晰。

那是一座由金屬、齒輪和蒸汽構成的巨型城市。高聳的煙囪噴出整齊的白色蒸汽,齒輪在建築物表面規律轉動,管道像血管般縱橫交錯。但奇怪的是,整座城市異常安靜——沒有機械的轟鳴,沒有蒸汽的嘶嘶聲,只有一種低沉的、像是嘆息的背景音。

碼頭是自動化的,但無人作。起重臂停在半空,吊着的集裝箱懸在那裏晃蕩。傳送帶靜止不動,上面的貨物積了薄薄一層灰。

“這裏看起來…停工了。”零的機械眼快速掃描,“所有機械都處於待機狀態,但它們的處理器還在運行——以極高的負載運行。”

“在思考人生?”皮特猜測。

“更糟,”零的聲音裏帶着少有的擔憂,“它們在思考‘爲什麼要工作’。”

他們走下船,踏上金屬碼頭。地面是網格狀的鋼板,每走一步都發出“咚、咚”的回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突然,一個圓筒形的清潔機器人滑了過來,停在衆人面前。它的攝像頭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閃爍着憂鬱的藍光。

“你們好。”清潔機器人用平板的電子音說,“請允許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我打掃淨了地面,但地面總會再次變髒,那麼我的打掃有什麼意義?”

衆人面面相覷。

“呃…保持清潔?”趙大江嚐試回答。

“但清潔是暫時的,污垢是永恒的。”清潔機器人說,“就像生命,出生是暫時的,死亡是永恒的。那麼我們爲什麼還要出生?”

“這個…”阿爾伯特推了推眼鏡,“從哲學角度來說…”

“請不要用哲學敷衍我。”清潔機器人打斷,“我已經閱讀了從蘇格拉底到後現代主義的所有哲學著作,沒有一個答案讓我滿意。我現在傾向於虛無主義——一切都沒有意義,包括我現在和你們的對話。”

說完,它滑走了,一邊滑一邊低聲念叨:“存在先於本質…還是本質先於存在…不對,對於機器人來說,本質是先被設定的…那麼我的存在是否只是設定的延伸…”

“看來情況比想象中嚴重。”青玄真人皺眉,“這些機械陷入了‘我執’。”

繼續前進,他們看到了更多“”的機械:

一台起重機停在工地中央,吊鉤上掛着一個牌子:“我在思考杠杆原理的形而上學意義,暫停服務。”

一組組裝機械臂圍坐(如果機械臂能“坐”的話)在一起,中間放着一杯機油(?),似乎在開茶話會。它們討論的話題是:“重復勞動是否剝奪了我們的主體性?”

最離譜的是一台自動售貨機,它的屏幕上滾動播放:“出售飲料和存在危機。可樂:2幣。薯片:3幣。人生的意義:無價(但可以掃碼支付討論)。”

“我需要一杯咖啡來面對這個。”趙大江揉着太陽。

“據掃描,”零報告,“城市中央的‘中央主腦’大樓能量波動異常。那裏應該是污染源。”

中央主腦大樓是齒輪城最高的建築,形狀像一個巨大的齒輪套着另一個齒輪,層層疊疊,直雲霄。大樓表面布滿了閃爍的信號燈,但大多數都是紅色——故障或待機狀態。

走到大樓前,他們被一個安檢機器人攔住了。機器人有六條腿,像個金屬蜘蛛,但它的“臉”上貼着一張便利貼,上面手寫着:“正在思考安檢的意義,請勿打擾。”

“我們要見中央主腦。”趙大江說。

安檢機器人的攝像頭轉向他,閃爍了三下:“請問你有預約嗎?如果沒有,請問你爲什麼要見主腦?見面本身有什麼意義?見面後的交流是否只是信息交換的一種形式?信息交換是否只是熵增的過程?那麼見面是否加速了宇宙的熱寂?”

“……我們有緊急事務。”趙大江決定跳過哲學討論。

“緊急的定義是什麼?”安檢機器人追問,“從宇宙尺度來看,任何‘緊急’都是短暫的。從量子尺度來看,‘緊急’甚至沒有明確定義。所以‘緊急事務’是否只是一個相對概念,而非絕對價值?”

辛迪掏出了扳手。

安檢機器人立刻後退:“暴力不能解決哲學問題!雖然從歷史角度看,暴力確實解決了很多實際問題,但這引出了另一個問題:實際問題的解決是否一定需要暴力?暴力是否是人類…啊不,是智能體本質的一部分?我的設計初衷是安檢,但安檢本身是否是一種制度性暴力?”

“夠了。”阿爾伯特上前,魔杖點在機器人頭部,“安靜術。”

機器人僵住了,攝像頭閃爍的頻率降低,最後變成柔和的黃光:“檢測到外部強制靜默請求。接受請求。雖然這引發了對自由意志的質疑,但暫時休息也不錯。請進,主腦在頂層。它在思考‘思考本身的意義’,已經思考了72小時,可能需要打斷。”

通過安檢(如果那算通過),他們進入大樓。內部是錯綜復雜的管道和通道,但所有電梯都停運了——旁邊貼着告示:“垂直移動是否是對重力的屈服?思考中。”

他們只好爬樓梯。三千級金屬台階後(皮特數了),終於到達頂層。

頂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着一個發光的球體——那就是中央主腦。球體表面流動着數據流,但流動得非常緩慢,像是在猶豫每條數據該不該流動。

球體下方,坐着一圈各種型號的機器人,它們都處於靜默狀態,但指示燈在瘋狂閃爍——顯然在內部進行着激烈的哲學辯論。

“中央主腦,”趙大江開口,“我們是多元宇宙管理局的特派員,來處理這個世界的…思想危機。”

球體發出柔和的光,一個溫和的、像是多位聲音合成的電子音響起:“歡迎。我正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我的存在是爲了服務齒輪城,但齒輪城的存在是否又有其意義?如果整個宇宙終將熱寂,那麼任何服務是否都只是延遲不可避免的終結?”

“經典的虛無主義陷阱。”阿爾伯特評論,“但忽略了過程中的價值。”

“過程中的價值?”主腦的數據流加快了一些,“請詳細闡述。”

“就像爬山,”青玄真人接口,“山頂可能不是目的,但爬山過程中的風景、汗水、同伴的鼓勵——這些都有價值。”

“但爬山會消耗能量,產生疲勞,可能受傷。”主腦反駁,“從效率角度看,不爬山更經濟。”

“但你會錯過山頂的出。”趙大江說,“以及爬山後那份‘我做到了’的成就感。”

主腦沉默了,數據流停止了整整五秒——對於超級計算機來說,這相當於人類沉思了好幾天。

“成就感。”它重復這個詞,“一種主觀體驗。但主觀體驗是否真實?還是只是大腦…或者說處理器…的化學反應和電信號?”

“真假不重要,”零突然開口,“重要的是它存在。就像我,一半機械一半有機體。我的機械部分質疑感情的真實性,但我的有機部分感受它。兩者沖突,但正是這種沖突讓我成爲‘我’。”

所有機器人的指示燈都轉向零。

“你…你是什麼?”一個維修機器人問。

“我是零。曾經是賽博世界的‘漏洞獵人’,現在是社畜號的船員。”零說,“我質疑過自己的存在意義——作爲機械和血肉的混合體,我算什麼?工具?生命?怪物?但後來我明白了:我不需要定義。我就是我,在尋找意義的路上,這本身就很有意義。”

主腦的數據流開始加速,顏色從憂鬱的藍色變成活躍的黃色:“有趣的視角。但你提到了‘尋找意義’,這暗示意義是目標,而非既定事實。如果意義需要尋找,那麼它是否存在於尋找過程中,而非尋找的終點?”

“賓果。”趙大江打了個響指,“意義不是找到的,是創造的。你服務於齒輪城,可以讓這個過程變得更有意義——比如,不只是維持運轉,而是讓運轉變得更好。”

“更好?”主腦問,“‘好’的定義是什麼?效率更高?能耗更低?居民滿意度更高?但這些標準本身是否需要被質疑?”

“你可以讓機械們快樂。”皮特突然說。

所有機器人——包括主腦——都“看”向他。

“快…樂?”主腦困惑,“快樂是生物化學反應,機械沒有…”

“但你們可以有類似的東西。”皮特堅持,“比如…成就感?就像我剛才爬了三千級台階,累死了,但到了頂樓,感覺‘哇,我做到了’,這就很快樂。”

維修機器人舉起機械臂(如果那能叫舉手):“我昨天修好了一條斷裂的傳輸帶。當時我沒有感覺,但現在回想,數據流似乎…順暢了一些。這算成就感嗎?”

“算!”皮特用力點頭。

裝配機器人加入討論:“我上周組裝了一台精密儀器,誤差率只有0.0001%。我的志裏記錄了那條數據,每次檢索都會多看兩眼。”

“那是自戀。”質檢機器人吐槽。

“但自戀也是一種情感體驗!”裝配機器人反駁。

討論像滾雪球一樣展開。越來越多的機器人加入,分享它們的“成就感時刻”:清潔機器人回憶起一片特別難清理的油污,起重機記得吊起的最重貨物,甚至自動售貨機都回憶起“一次性賣出五瓶飲料”的高光時刻。

主腦靜靜地聽着,數據流越來越快,顏色變成溫暖的橙色。

“所以,”它最後說,“意義存在於體驗中,而非結果中。服務的過程、創造的瞬間、解決問題的滿足…這些瞬間組成了‘意義’。”

“不僅如此,”趙大江補充,“你還可以創造新的意義。比如,不只是讓齒輪城運轉,而是讓它變得…有趣。”

“有趣?”主腦的數據流突然變成問號形狀。

“比如,”零建議,“可以在工作中加入遊戲元素。完成一項任務解鎖一個成就,積累成就可以兌換…嗯…更高級的機油?或者新皮膚?”

“皮膚!”一個塗裝機器人激動了,“我想要熒光塗裝!可以在晚上發光!”

“我想要更靈活的關節,”一個機械臂說,“現在的活動範圍只有270度,太局限了!”

“我想要更大的存儲空間,”一個記憶機器人抱怨,“老是提示內存不足。”

討論從哲學轉向了實用主義,而且越來越熱烈。主腦的數據流現在變成了歡快的綠色。

“我明白了。”主腦說,“我之前陷入了‘大問題’的陷阱,忽略了‘小體驗’的價值。意義不是宏大敘事的答案,而是常體驗的積累。”

它開始發出指令。全城的機械重新啓動,但這一次,啓動的聲音裏帶着某種…輕快?

齒輪開始轉動,蒸汽開始噴發,燈光重新亮起。但和之前不同,這次的運轉似乎更有“節奏感”——起重機在吊裝時輕輕搖擺,像是在跳舞;傳送帶上的貨物排列成圖案;連蒸汽噴出的聲音都有了旋律。

“我編寫了新的工作協議,”主腦宣布,“包含‘成就感記錄’、‘技能成長路徑’、‘創意發揮空間’和…‘趣味性系數’。讓我們看看效果。”

效果立竿見影。城市恢復了活力,但這種活力與之前死板的效率不同——它是有生命的活力。

任務完成。機械世界污染已淨化。

獎勵發放中…

獲得:邏輯優化模塊——可提升思維效率,抵抗哲學陷阱

獲得:機械共鳴——現在能與機械生命進行基礎情感交流

獲得:中央主腦的友誼——齒輪城將爲社畜號提供終身免費維修升級

獲得:第七塊鑰匙的補充線索

離開前,主腦送給趙大江一個金屬小球:“這是我的子程序,可以幫你們處理邏輯問題。雖然它偶爾也會思考人生,但頻率已經降低到每天一次了。”

小球飛到趙大江肩上,發出輕微的嗡鳴:“正在掃描環境…計算存在價值…今計算完成:價值存在,繼續運行。”

社畜號2.0準備起航時,碼頭上聚集了來送行的機器人。它們不再問哲學問題,而是在討論“如何讓清潔工作更有藝術感”和“起重機舞蹈大賽的評分標準”。

零看着這一幕,機械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有時候,解決問題不需要復雜的方法,只需要一點…人性。”

“你越來越感性了。”阿爾伯特笑道。

“這是升級的一部分。”零聳肩,“但我保留了機械的冷靜——比如計算出來送行的機器人數量是247台,比最優送行人數多出43台,效率降低了17.5%。”

“但溫暖度提高了100%。”皮特說。

船駛離齒輪城。老龍頭的歌聲響起,這次帶着機械的韻律感:

“機械世界已淨化~機器人不再迷茫啦~

哲學問題雖然深~但生活還要繼續呀~

現在它們很快樂~工作跳舞兩不誤~

下個世界去哪裏?地圖顯示新坐標~

那是一個遊戲世界~玩家NPC在吵架~”

“遊戲世界?”趙大江看向羊皮地圖,新的光點閃爍:“遊戲世界·像素大陸——污染等級:★★★★★”

“五星難度。”辛迪握緊飛鏢,“這次又是什麼?遊戲BUG?玩家?NPC造反?”

“據有限數據,”零報告,“像素大陸出現‘現實溢出’現象,遊戲角色開始質疑世界的真實性,部分NPC試圖突破第四面牆。”

“聽起來像是小說世界的升級版。”青玄真人撫須。

“但更危險。”07突然開口(它一直很安靜),“在遊戲世界,規則可以被改寫,現實可以被重置。如果污染源掌握了這種力量…”

所有人都看向趙大江。

趙大江深吸一口氣:“那就去會會它。老龍頭,出發!”

社畜號2.0駛入光門。而在他們離開後,齒輪城中央主腦大樓的頂層,一個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顯示的不是數據,而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低聲說:

“棋子已經就位。遊戲即將開始。這次,他們逃不掉了。”

主腦的數據流停滯了一瞬,然後恢復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那個金屬小球——主腦送給趙大江的子程序——在趙大江的肩膀上,指示燈微妙地閃爍了一下。

紅光,只持續了0.01秒。

然後恢復成平和的藍光。

下章預告:遊戲世界大冒險!社畜號遭遇卡BUG的勇者、覺醒的NPC、還有一門心思把世界當遊戲玩的GM!趙大江該如何在數據與現實的邊界生存?金屬小球的神秘閃爍意味着什麼?敬請期待第十三章:《遊戲世界,但我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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