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東行紀,獵人與狗

東行的路,與王小魚之前獨自在廢墟中漫無目的的摸索截然不同。老周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異常穩定,每一步都似乎踩在最穩妥的地方。他很少走街道中央,總是貼着牆、車輛殘骸或任何可以提供遮蔽的陰影移動。他手中的硬木短棍不再是拐杖,而是一延伸的觸角,時不時輕輕點地,或撥開擋路的碎磚爛瓦,動作熟練而無聲。

王小魚跟在他側後方幾步遠,保持着既能隨時照應,又不至於在突發狀況下互相妨礙的距離。他學着老周的樣,將探路棍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同時眼睛和耳朵像雷達般掃描着周圍的一切。兩人沒有交談,只有偶爾極其輕微的手勢交流——老周教的,幾個簡單動作代表“停”、“隱蔽”、“有情況”、“安全”。

老周選的路線很刁鑽,專挑那些小巷、後院、甚至需要從半塌的圍牆缺口或地下室通風口鑽過的路徑。這些地方通常更加破敗,障礙物多,但好處是隱蔽,而且往往被之前的搜尋者遺漏,偶爾能找到點有用的“垃圾”。

在一個堆滿建築廢料的後院角落,老周用短棍撬開一個半埋的塑料儲物箱,從裏面翻出兩頂還算完好的舊安全帽,扔給王小魚一頂。“戴着,擋點碎石,也防冷不丁的敲打。”他自己也扣上一頂,帽子上積着厚厚的灰。

又穿過一條被火燒過、只剩下焦黑框架的商鋪街時,老周突然停下,示意王小魚隱蔽。他指了指前方十字路口斜對面,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小樓二樓窗戶。王小魚眯起眼,集中目力,看到那扇窗戶的玻璃雖然碎裂,但內側似乎有東西在微微反光,像是望遠鏡或鏡片的閃光,只一閃就消失了。

“有人。在‘看街’。”老周壓低聲音,用手勢比劃,“不是活屍。活屍沒那個耐性,也不會藏。”

王小魚心中一凜。是黑鼠幫的暗哨?還是其他幸存者?他握緊了探路棍,另一只手摸向腰間的槍。父親筆記本和老周的教導都指出,在廢墟中,不明身份的觀察者往往意味着麻煩。

老周觀察了片刻,那反光沒有再出現。他做了個繞行的手勢,帶頭拐進旁邊一條更狹窄、堆滿生活垃圾的小巷。巷子裏氣味難聞,但能避開那個觀察點的直接視線。

“這附近應該有人活動,而且有組織。”老周在確認暫時安全後,低聲說道,“不一定是黑鼠幫。黑鼠幫的人通常更張揚,暗哨不會這麼小心,多半是占個好位置,喝酒賭錢,順便看一眼。剛才那個,很小心,是正經放哨的做派。”

“會是什麼人?”王小魚問。

“不好說。可能是另一夥幸存者,占了個地盤。也可能是……”老周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獵人’。”

“獵人?”

“嗯。不結幫,不占地,專門在廢墟裏找食、找貨、也找‘人’的獨狼或者小團夥。手黑,路子野,什麼都敢。有些是災前就見不得光營生的,有些是災後心變狠了的。他們不像黑鼠幫那樣明目張膽搶地盤,但更難纏,因爲你不知道他們在哪,什麼時候盯上你。”老周說着,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裏鼓鼓囊囊,除了短棍,似乎還藏着別的家夥。

王小魚默默記下“獵人”這個新詞。這個世界的危險,又多了一層陰影。

他們繼續向東。中午時分,在一處背風的、半塌的車庫後面暫歇。王小魚拿出剩下的寵物罐頭和最後一點水,和老周分食。老周吃得很慢,仔細咀嚼每一口,仿佛在品味最後的盛宴。他看着王小魚年輕卻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問道:“娃子,你槍法怎麼樣?”

王小魚愣了一下,老實回答:“父親教過 basics,在靶場打過幾次。災後……沒機會練。”他頓了頓,補充道,“用刀掉過一個。”

老周點了點頭,沒對“掉一個”發表評論,似乎這在末世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光有 basics 不夠。這世道,手裏有響器(槍),是底氣,也是禍。打不響,或者打不準,不如燒火棍。得練,但不是現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先練這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槍是最後一步。在這之前,你得學會不讓自己落到需要拔槍的地步,或者,確保拔槍的時候,對面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着血腥的實戰哲學。王小魚認真點頭。

休息了約莫半小時,兩人再次上路。下午,他們進入了一片看起來災前是倉儲物流區的區域。高大的庫房連綿,不少已經坍塌或燒毀,但也有一些結構依然完整,門窗緊鎖,甚至能看到鏽蝕的卷簾門上掛着沉重的鏈條鎖。

這裏的活屍似乎多了些,大多在空曠的場地上漫無目的地遊蕩,或被困在某個半封閉的倉庫裏,徒勞地拍打着鐵門。老周帶着王小魚遠遠繞開,寧可多走冤枉路,也不靠近那些可能有大量活屍聚集的區域。

“這些大庫房,災前肯定有物資,災後也肯定被搶過很多輪了。但有些角落,或許還能找到點漏網的。不過風險太大,不值得。”老周評價道,“咱們的目標是小而散的資源,不起眼,但能保命。”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這片倉儲區,前方隱約出現更多低矮居民樓輪廓時,老周突然猛地一拉王小魚,兩人同時閃身躲到一輛側翻的廂式貨車殘骸後面。

“噓——”老周食指豎在唇前,眼神銳利地指向左前方大約一百米外,一個半開的倉庫小門。

王小魚順着望去,起初沒看到什麼。但很快,他注意到那小門內側的陰影裏,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動靜。然後,一個東西,從門裏“滾”了出來。

不,不是滾。是爬。

那是一條狗。一條體型頗大,但瘦骨嶙峋、皮毛髒污打結的狼狗。它的一條後腿似乎受了傷,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拖在地上,只能用三條腿勉強移動。但它移動的方向很明確,是朝着倉庫側後方一堆廢棄的木質貨架。

更引人注意的是狗嘴裏叼着的東西——半塊黑乎乎、看不清原貌的塊狀物,但從狗急切又小心翼翼的姿態看,那似乎是食物。

狼狗艱難地挪到貨架後面,消失了片刻,然後又叼着那塊東西出來,警惕地環顧四周,再次鑽進小門。

“看見沒?”老周低聲道,“那狗在‘運糧’。門後面,可能有它的窩,或者……有它要喂的東西。”

王小魚心中一動。狗在災難中存活下來不稀奇,但如此有目的性地搬運食物……

“可能是小狗崽。”老周猜測,但隨即又搖頭,“不像。狗護崽,不會離開太遠。這狗腿傷了,還出來找食,要麼是沒得選,要麼……”

他話沒說完,小門裏又有了動靜。這次出來的不是狗。

是一個人。

一個身材矮小、動作卻異常敏捷的人,像猴子一樣從門裏溜了出來。他穿着一身深色、緊身的、沾滿油污的連體工裝,頭上戴着個破舊的摩托車頭盔,面罩放了下來,看不清臉。他手裏沒拿明顯的武器,但腰間鼓鼓囊囊,別着好幾樣工具:改錐、鉗子,還有一把看起來就很鋒利的、帶弧度的剝皮刀。

他出來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下身,仔細地查看地面——正是剛才那狗爬過的地方。他甚至伸出手指,摸了摸地面的一點溼痕(可能是狗的口水或血跡),又湊近聞了聞。

然後,他抬起頭,頭盔面罩左右轉動,仿佛在嗅探空氣中的味道。盡管隔着一百多米,又躲在車後,王小魚還是有種被某種冰冷、審視的目光掃過的錯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人停留了不到一分鍾,似乎沒發現什麼,起身,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小門內,輕輕將門拖上,沒發出什麼聲音。

“是‘獵人’。”老周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肯定,“而且是老手。看他的動作,裝備,還有那條狗……那狗可能是他養的,也可能是他‘用’的。他在這一片‘下貨’(指搜尋物資或設陷阱)。”

“我們要繞開嗎?”王小魚問。那個獵人的氣場讓他很不舒服,直覺告訴他非常危險。

“繞不開。”老周指了指前方,“那是去東邊的必經之路附近。這倉庫區四通八達,但他占了這個點,很可能附近一片都在他活動範圍內。硬闖不明智,誰知道他設了什麼絆子。”

“那怎麼辦?”

“等。看看。”老周很沉得住氣,“獵人下貨,也有規律。要麼是守株待兔,等別人踩陷阱。要麼是主動出擊,找目標。看剛才那狗,他可能是在‘養窩’,或者用那倉庫當臨時據點。我們等他離開,或者摸清他規律。”

兩人在貨車殘骸後潛伏下來,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天色漸漸向晚,寒風更勁。期間,那小門又開過一次,這次是那條受傷的狼狗獨自出來,在附近嗅了一圈,叼回一點可能是老鼠或別的什麼東西的小屍體,又進去了。沒再看到那個獵人。

“他可能晚上行動,或者今天不出去了。”老周判斷,“我們不能耗到天黑。天黑了對我們更不利。”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地形,指了指倉庫側面一條堆滿廢棄輪胎和油桶的狹窄通道。“從那邊蹭過去,貼着牆,盡量別發出聲音,別碰任何東西。眼睛放亮,注意腳下和頭頂,可能有線。”

兩人開始極其緩慢、謹慎地移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廢棄的輪胎散發出刺鼻的橡膠臭味,油桶上凝結着黑乎乎的油漬。通道裏光線昏暗,布滿了陰影。

就在他們即將蹭到通道中段,距離那小門已有相當一段距離,心中稍安時,王小魚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塊鬆動的鐵皮。

“嘎吱——”

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的金屬變形聲!

王小魚和老周同時僵住。

幾乎就在聲音響起的下一秒,前方不遠處,一堆高高的廢木料頂上,“譁啦”一聲,一個用繩子和空罐子做的簡易報警裝置被觸動了,空罐子叮當作響!

“媽的!”老周低罵一聲,“有絆發!走!”

他不再隱藏,猛地推了王小魚一把,兩人朝着通道盡頭拔腿就跑!也顧不上聲音了!

就在他們沖出通道,跑進另一片相對開闊的堆放場時,身後那扇倉庫小門“砰”地被撞開了!那個戴頭盔的矮小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竄了出來,手裏已經多了一把前端焊着尖銳鐵刺的長矛!他沒有立刻追趕,而是像猿猴一樣三下兩下爬上了旁邊一堆廢鋼架,居高臨下,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正在奔跑的兩人。

他沒有喊叫,只是舉起長矛,做出了一個投擲的姿勢,瞄準了跑在後面的老周。

王小魚回頭瞥見,心頭大駭。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探路棍朝着那獵人的方向,用盡全力扔了過去!不是爲了打中,而是擾。

探路棍劃着弧線飛向鋼架。那獵人似乎沒料到這一手,投矛動作微微一頓,側身躲開飛來的棍子。就這刹那的耽擱,老周和王小魚已經沖進了堆放場另一側的復雜廢墟中,借着倒塌的牆壁和貨櫃的掩護,瞬間脫離了獵人的直接視線。

兩人不敢停留,用盡吃的力氣,朝着東邊居民樓的方向亡命狂奔。身後,沒有傳來追趕的腳步聲,但那種如芒在背的被凝視感,久久不散。

直到一口氣跑出近一公裏,鑽進一棟漆黑寂靜的居民樓樓道,兩人才背靠着冰冷的牆壁,癱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冰冷的空氣刀子一樣割着喉嚨。

“……真他娘的點背……”老周喘勻了氣,抹了把額頭驚出的冷汗,“那是個硬茬子。咱們被盯上了,至少他記住咱們的樣兒和動靜了。”

王小魚也是心有餘悸,剛才那一瞬間,他真正體會到了“獵人”的可怕。那種冷靜、精準、如毒蛇般的致命感,和黑鼠幫的張揚跋扈完全不同。

“他……會追來嗎?”王小魚喘着問。

“難說。”老周搖頭,“獵人講究效率,沒把握或者代價太大的獵物,他們不一定死追。但咱們露了行蹤,這附近暫時不能待了。得趕緊離開這片區域,越快越好。”

兩人不敢多歇,只緩了幾分鍾,便強撐着爬起來,繼續向東。這一次,他們的腳步更快,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仿佛黑暗中隨時會刺出一焊着鐵刺的長矛。

與“獵人”的這次短暫而驚險的照面,給王小魚的末世生存課,又添上了血淋淋的一筆:廢墟中,最可怕的或許不是成群結隊的活屍,也不是明火執仗的暴徒,而是那些隱藏在陰影裏,耐心、致命、將狩獵化爲本能的獨行“獵手”。

而他們,剛剛從這樣一個獵手的準星下,僥幸逃脫。

東邊的路,還很長。而危險,已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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