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40,創科企劃十二樓。
電梯“叮”一聲開門,林思琪一瘸一拐地沖出來,直奔南側辦公區。新裝修的木料味混着咖啡香,嗆得她直咳嗽。靠窗第三工位,編號D1207,桌面淨得能反光,就差貼個“歡迎冤種”的標籤。
她放下帆布包,掏出筆記本、三支筆、U盤、保溫杯,在桌上擺成一條直線,間距精確到兩厘米——這是她多年的強迫症。拉開抽屜,把那份沾了灰的文件袋塞進去,指尖突然摸到一張硬紙片。
是早上撿文件時,從紙箱縫裏掉出來的!
紙片上的鋼筆字工整得像打印的:星耀科技對接:江皓軒 138xxxx5678。
林思琪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把紙片折成小方塊,塞進文件袋夾層。
“新來的?”鄰座的女人探過頭,手裏端着個印着“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的馬克杯,“好”字掉了漆,透着股心酸。
“林思琪。”
“叫我陳姐!”陳姐湊近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咱部門要跟星耀科技搞聯合建模,對方派來的總監,帥是帥,就是個活閻王!”
“活閻王?”林思琪的手頓了頓。
“可不是!”陳姐一拍大腿,聲音又高了八度,“審報表能摳到小數點後三位!上次他們部門一個實習生,把‘9999’寫成‘10000’,直接被他罵哭了!據說那總監叫江皓軒,才三十歲,就已經是業界大佬了!”
江皓軒!
林思琪手裏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撞在桌角,水灑了半杯。
陳姐嚇了一跳:“咋了?燙着了?”
“沒、沒事。”林思琪手忙腳亂地擦桌子,腦子裏全是早上那個歪領帶的男人——活閻王?難怪連一塊七都懶得跟她掰扯!
陳姐還在絮叨:“聽說這次是長期的,你要是能扛住江閻王的折磨,轉正穩了!”
林思琪沒吭聲,心裏卻翻江倒海——她不僅要跟江皓軒,還要天天對着他?還要核對他的數據?那八塊三的梁子,怕是要結一輩子!
她拉開抽屜,掏出手機,點開“重要憑證”文件夾。那張八塊三的轉賬截圖,赫然排在第一位。她盯着屏幕上的“江”字頭像,手指狠狠戳了戳——姓江的,你等着,下次再讓我逮到你亂放東西,賠的就不是八塊三了!
下午5:17,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林思琪還在對着電腦敲公式。她的膝蓋還在疼,貼了塊膏藥,辣的。電腦屏幕上,星耀科技的報表數據密密麻麻,每一個數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這風格,跟江皓軒那較真勁兒,簡直如出一轍。
她點開微信,搜索框裏輸入“江皓軒”。頭像是一片星空,昵稱就一個字:江。朋友圈三天可見,一片空白,跟他的人一樣,冷冰冰的。
聊天記錄停在早上7:52:
江:轉賬10.00元
林思琪:轉賬1.70元
淨利落,像兩筆結清的賬目,沒有一絲多餘。
林思琪盯着屏幕,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她一個摳門到八塊三都要追着要的人,遇上一個較真到小數點後三位的活閻王,這,怕是要火花四濺。
6:03,保潔阿姨拖地路過:“小姑娘還不走啊?加班也得吃飯!”
林思琪這才發現,辦公室只剩她一個人了。她關了電腦,把綠蘿往右挪了半厘米,剛好不擋電源孔——強迫症又犯了。
剛走到電梯口,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銀行短信:【XX銀行】您尾號3476賬戶存入3860.00元,餘額7720.27元。摘要:試用期首周薪資。
林思琪盯着“試用期”三個字,眼眶突然有點熱。三千八,夠她交三個月房租了。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從12跳到11,跳到10。林思琪靠在轎廂壁上,腦子裏全是江皓軒的臉,還有星耀科技的報表。她不怕較真,她怕的是——下次見面,她該怎麼跟他說?是說“嗨,還記得八塊三嗎”,還是直接甩給他一份誤差率0.2%的模型?
走出大樓,傍晚的風帶着點春天的溼意。路邊的燒烤攤支起來了,孜然味香得人肚子咕咕叫。林思琪摸了摸口袋,掏出十塊錢——夠買兩串烤面筋,再加一瓶冰可樂。
路過小區公告欄,她掃了一眼,差點笑出聲——通知:因電梯維修配件缺貨,維修延期至明早八點。落款:物業。
得,明天又得爬十二樓。
她的腳步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七樓拐角——空空如也,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淨得像從沒堆過紙箱。
林思琪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個活閻王,還真說到做到。
回到家,她把帆布包扔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又點開了那張八塊三的截圖。指尖懸在屏幕上,停在那個“8”字上。
她突然有點期待,下次跟江皓軒見面,會是個什麼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