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禪院,沈清嫵剛卸下釵環,青絲披散,便聽見隔壁院落傳來隱隱的爭執聲。
是謝蘭音。
“莫霄大哥,你就通融一次,讓我見見玄寂哥哥吧!我只瞧他一眼,說句話便走!”
然而莫霄如同石雕,身形未有半分動搖,將禪院門戶堵得密不透風。
沈清嫵眸光微閃,計上心頭。
她低聲對拂曉吩咐:“去,想辦法將那兩人引過來,無論如何,拖住一刻鍾。”
拂曉領命而去。
緊接着,沈清嫵所在的禪院便響起一聲驚恐的尖叫:“有蛇!救命啊……!”
聲音未落,她已敏捷地閃身,通過連接兩處禪院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裴玄寂的院落。
另一邊,謝蘭音與莫霄皆是一怔,辨認出這是沈清嫵的聲音。
隨即只見拂曉驚慌失措地奔來求救。
謝蘭音心中竊喜。
只要沈清嫵倒黴,她便痛快!更何況,這正是調開莫霄的絕佳機會。
不待拂曉多言,謝蘭音便順勢拉扯着莫霄的衣袖,急切道:
“快!快去救人!”
半推半就間,便將這尊“”引向了隔壁。
兩處禪院格局相仿,沈清嫵輕易尋到了主屋。
她屏住呼吸,湊近窗櫺縫隙……
只見室內水汽氤氳,裴玄寂竟浸泡在一只巨大的浴桶之中。
更令人心驚的是,桶中浮沉着塊塊寒冰,水色刺骨。
而他俊美無儔的臉上卻泛着極不正常的紅,劍眉緊蹙,額角青筋隱現,似在極力忍受着某種巨大的痛苦。
這模樣……
沈清嫵心頭猛地一沉,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症狀像極了醫書中記載的某種罕見火毒!
她雖學醫不精,偏偏對此等偏門奇症略有印象。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窺破權傾朝野的丞相如此隱秘,無疑是玩火自焚。
惜命的本能讓她幾乎立刻想要退卻。
然而,前世記憶倏忽閃過……
謝蘭音正是因此得了裴玄寂一個承諾!
既然謝蘭音撞破後能活下來,甚至得了好處,那麼至少證明,此事並非絕對的死局。
心念電轉間,沈清嫵已然下定決心。
險中求富貴,亂世搏生機。
想要與這冷面佛子產生無法割裂的糾纏,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掌握他絕不能爲外人道的秘密。
而這詭異的火毒,便是絕好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心一橫,佯裝驚慌失措,踉蹌着跌入了那間禪房。
屋內陳設極簡,僅一榻、一幾,一只浴桶;
方才從窗外看時不覺,入內才覺異常寬大的浴桶,幾乎占據了屋內所剩無幾的空間。
裴玄寂閉目浸在桶中,靠得近了,沈清嫵才看清他額上沁出的細密汗珠,正順着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她僵在門邊,進退維谷,目光下意識往水中一瞥……
燭光搖曳,水波之下……帶着令人心驚的侵略感。
她倒抽一口冷氣,驚呼聲險些脫口而出。
幾乎是同時,原本緊閉雙目的裴玄寂驟然睜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此刻竟似燃着幽暗的火焰,直直鎖在她身上,帶着審視與危險的意味。
沈清嫵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寒意自腳底竄起,她想逃,卻動彈不得。
下一瞬,頸間猛地一緊!
一只滾燙如烙鐵的手掌已扼住她的咽喉,那灼熱的窒息感讓她渾身發軟,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被那股蠻力拽得向前撲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淹沒頭頂,激得她齒關打顫。
死亡的陰影如同前世飄零的孤魂,帶着熟悉的陰寒再次攫住了她。
不!
她不要再體會那種徹骨的冰冷!
求生本能讓她在水中劇烈掙扎。
頸間那灼熱的觸感提醒着她——瀕死之人,何懼閻王?
她不僅沒有推開,反而伸出雙臂,如水蛇般纏上那只滾燙的手臂,繼而順着臂膀向上攀附,急切地尋求着更多、更熾熱的熱源……
她需要這溫度,來驅散魂魄裏積攢了數年的冰寒。
裴玄寂此刻正忍受着般的煎熬。
十幾年來,體內那詭異的火毒周期性發作,每一次都如同將他置於熔爐炙烤;
尤以下腹爲甚,那並非尋常欲望,而是伴隨着灼脹劇痛的情毒,非冰水難以暫緩,尋常同房之法只會令其變本加厲。
而就在方才,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一股帶着清淺花香的生人氣息靠近。
在他扼住那纖細脖頸的瞬間,竟感受到一絲前所未有的、沁入骨髓的涼意!
出於本能,他將這具微涼的身體拖入水中。
那清涼柔軟的觸感緊密貼附而來,是他十幾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慰藉。
他手臂收緊,將人更深地嵌入懷中……
正貪婪汲取溫暖的沈清嫵,順勢如同藤蔓般完全纏繞上去。
燙,真的很燙,但這滾燙恰恰能融化她骨髓深處的寒意。
她雙臂環住他的脖頸,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合,仿佛要將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她將冰涼的臉頰貼上他灼熱的臉龐,冰與火極致碰撞,兩人卻都詭異地從對方身上找到了自己渴求的溫度。
她帶着寒意的呼吸一下下拂過裴玄寂的耳廓,帶來一陣陣令人戰栗的酥麻暖意,這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女人的存在。
他大手托住她的後腦,灼熱的唇猛地攫取了那兩片微涼的柔軟,舌尖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貪婪地深入,汲取着那份能平息他體內烈焰的甘甜清涼。
而小腹那折磨人的灼痛,竟奇跡般地開始消退,一種更爲純粹、更爲洶涌的欲和望開始蘇醒。
“刺啦——”
布帛碎裂聲響起,沈清嫵身上溼透的薄衫被輕易扯開。
冰冷的冰塊撞擊在她嬌嫩的肌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她下意識地尋求溫暖庇護,身子不由自主的纏繞上去……
裴玄寂原本扼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
冰冷的冰水與滾燙的軀體交織……
就在這時,禪房外傳來謝蘭音急促的呼喊:
“玄寂哥哥!你怎麼樣了?我帶了能解毒的藥來!”
原來謝蘭音將莫霄引至沈清嫵禪院後,被拂曉帶着在院中兜轉搜尋。
不過片刻,她猛然驚醒,始終不見沈清嫵的身影!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當即甩開拂曉,頭也不回地沖向裴玄寂的禪院。
莫霄見狀立刻追上,卻終究晚了一步。
“砰”的一聲,禪房門被猛地推開。
氤氳水汽中,謝蘭音猝不及防地對上一幅活色生香的畫面……
男人精壯的上身在冰水之上,水珠沿着緊實的肌理滾落。
他聞聲驟然睜眼,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墨眸此刻翻涌着駭人的戾氣,仿佛被觸逆鱗的凶獸!
“啊——!”
謝蘭音失聲尖叫,慌忙轉身,耳通紅。
然而比她的尖叫更冷的,是身後那道裹挾着雷霆之怒的聲音: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