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簡簡單單兩個字,從顧擎的薄唇中吐出,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姜清尋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瞬間安定下來。
她點了點頭,不再去看身後那兩張早已扭曲的臉,拎起自己選好的毛線,跟上了顧擎的腳步。
直到坐上那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將百貨大樓的喧囂徹底隔絕在身後,姜清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車裏的氣氛有些沉默。
顧擎專注地開着車,輪廓分明的側臉緊緊繃着,似乎還在爲剛才的事情而不悅。
“剛才……謝謝你。”姜清尋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謝什麼?”顧擎目不斜視,聲音低沉,“你是我的妻子,我護着你,天經地義。”
一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卻讓姜清尋的心,再一次猛烈地跳動起來。
你是我的妻子。
這六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分量似乎格外得重。
這已經不是一句簡單的身份陳述,而是一種承諾,一種擔當。
姜清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心裏像是被灌滿了蜜,甜滋滋的。
回到家,顧擎因爲下午部隊裏還有演習部署,飯都沒吃就匆匆走了。
姜清尋一個人坐在縫紉機前,撫摸着那匹天藍色的布料,腦海裏卻全是顧擎將她護在身後的畫面。
那個寬闊的後背,那個強有力的手臂……
她忽然覺得,這場爲了尋求庇護而開始的婚姻,似乎正在朝着一個她未曾預料,卻又隱隱期待的方向發展。
夜裏,顧擎回來得很晚。
姜清尋已經睡下了,但睡得不沉,聽到開門聲,便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她借着月光,看到顧擎的身影在客廳裏晃動了一下,然後就直接進了洗漱間,傳來一陣壓抑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
黑暗中,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濃重的藥酒味。
姜清尋的心,咯噔一下,睡意全無。
她猛地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的小台燈。
“你受傷了?”
柔和的燈光下,顧擎正單腳站着,試圖脫掉腳上的軍靴,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左腳腳踝,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微微腫起,褲腿上,還沾着幾點已經涸的暗紅色血跡。
看到姜清尋醒了,他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沒事,下午訓練時不小心崴了一下,小傷。”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裏帶着軍人慣有的對傷痛的漠視。
“小傷?”姜清尋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都腫成這樣了還是小傷?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和惱怒。
她不由分說地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坐下,我看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顧擎看着她那雙寫滿了擔憂的眼睛,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依言,在床邊坐了下來。
姜清尋小心翼翼地,幫他脫掉了那只沾着泥土的軍靴和襪子。
當他的腳踝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腳踝又紅又腫,像個發面饅頭,上面還有幾道被碎石劃破的口子,雖然已經用藥酒處理過,但看起來依舊有些觸目驚心。
“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姜清尋又氣又心疼,眼眶都有些紅了。
她知道軍人訓練辛苦,受傷是家常便飯,可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顧擎被她這副模樣看得一愣,心裏某個最堅硬的角落,忽然就軟了下去。
從小到大,他受過無數比這更重的傷,流過更多的血,可從來沒有人,會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爲他心疼。
“真沒事。”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已經去衛生隊處理過了,養兩天就好。”
“衛生隊處理得太粗糙了!”姜清-尋本不信,“你等着,我給你重新處理一下。”
她說着,就轉身跑了出去,很快,就端着一盆冒着熱氣的熱水,拿着淨的毛巾和一瓶紅花油回來了。
她將水盆放在他腳下,半跪在地上,將溫熱的毛巾浸溼,擰,然後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擦拭着他腳踝上的血跡和泥土。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溫熱的觸感,從腳踝處傳來,帶着一絲微麻的刺痛,卻又舒服得讓人忍不住想喟嘆。
顧擎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垂下眼,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和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纖長的脖頸。
空氣中,彌漫着她身上獨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着紅花油辛辣的味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讓人心旌搖曳的氣息。
他的心跳,再一次,失去了控制。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仿佛要從腔裏跳出來。
姜清尋擦淨傷口,又倒了一些紅花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搓熱後,才用手指,輕輕地在他的腳踝上推拿起來。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着點。”她柔聲說。
她的手指纖細而柔軟,帶着驚人的熱度,按在他腫脹的位上。
一股又酸又麻又脹的感覺,伴隨着一陣陣奇異的電流,從腳踝處,瞬間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顧擎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沖向了頭頂,又涌向了身體的某一處。
他不敢再看她,只能將目光死死地釘在牆上那張軍事地圖上,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他失敗了。
她手指的每一次按壓,每一次揉捏,都像是在他心尖上點火。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滾燙。
床上的那擀面杖,在此刻顯得是那麼的滑稽可笑。
什麼“楚河漢界”?
什麼“關系”?
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知道,他眼前的這個女人,這個名義上的妻子,正在用她那雙柔軟的手,一點一點地,揉碎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備。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清尋終於停下了手。
“好了,”她抬起頭,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活血化瘀,這樣明天就不會那麼疼了。這幾天你別亂動,好好休息。”
她抬頭的瞬間,正好對上了顧擎那雙深邃得嚇人的眼眸。
四目相對。
距離,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和那雙如水般清澈的眸子裏,自己清晰的倒影。
他的眼眸裏,仿佛有兩簇火焰在燃燒,滾燙得,幾乎要將她融化。
姜清尋的心,猛地一顫,臉上也迅速飛起一抹紅霞。
她這才意識到,他們此刻的姿勢,有多麼的曖昧。
她連忙想站起身,拉開距離。
可她的手腕,卻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鐵鉗一般,讓她動彈不得。
“顧擎,你……”
姜清尋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顧擎那張俊朗的臉,在她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他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