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枝是大家閨秀,三百萬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也得看對誰。
對於救了兒子死對頭,害兒子錯失總公司總裁交椅的宋棠,花一塊錢,她都恨得慌。
再被桑湉湉一拱火,她馬上抱着手臂落了臉色,不悅道:
“今天要去醫院復查,你怎麼不早說?”
“就算我們都不在家,也可以讓管家和阿姨陪你去啊?”
“你現在什麼也不用做,不用上班,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來的心情不好?要花這麼多錢,買一副破畫來緩解心情?”
“你知不知道可爲和湉湉每天在公司多辛苦?”
“你怎麼好意思這樣揮霍?你們宋家女兒,沒有羞恥心嗎?”
罵她還能忍,罵她們宋家,宋棠忍不了一點兒,剛要懟回去,餘光瞥見畫商帶着嚴太太一行人朝這邊過來。
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想明白了金玉枝和桑湉湉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桑湉湉雖然拿下了羅馬仕,可在遲觴勸持續打壓下,其他都舉步維艱。
她來畫展是奔着嚴太太來的!
宋棠瞬間改了主意,微笑着反問:“破畫?”
“您不懂就別瞎說,這可不是什麼破畫。”
“您看這雪山腳下,畫了兩個徒步登山的旅人。”
“畫家寥寥幾筆,我卻感覺這兩個人一定是相愛的,這是一對戀人!”
桑湉湉和金玉枝湊近了看,然後不約而同發出嘲笑聲。
“你懂?”
“這倆人,鼻子眼都畫成一坨了,男女都看不出來,這繪畫水平也太一般了。還戀人呢?別給自己亂花錢找理由了!”
“要讓我看,這倆人要麼是鄉巴佬,要麼關系見不得人,不然這麼多風景名勝,爲什麼非要往這大山裏頭鑽?到底是想看風景,還是想鑽帳篷?”
“要是沒有這倆人,這幅雪山還有幾分聖潔。”
“這兩個人穿得黃黃的,滿腦子污穢,像兩個有毒廢物垃圾袋,簡直是對雪山的玷污。”
金玉枝極盡諷刺,桑湉湉在一旁賣力捧場,捂着嘴忍笑,還要幫上兩句。
“就是!這破畫賣三百萬?”
“我看畫家也是窮瘋了!”
“你買這畫算是砸手裏了,這輩子也別想升值了!白給我都不要!”
“宋小姐,你怎麼也來逛畫展,好巧啊!”
嚴太太突然出現,和宋棠打招呼,打斷了兩人的嘲諷。
桑湉湉見到嚴太太,眼神迸發光芒,像是狐狸見到了獵物,手下立刻推了推金玉枝的胳膊。
金玉枝會意,主動上前寒暄,“嚴太太,你好,我是顧家大房的,之前咱們在牌局上見過。沒想到您也來逛畫展了,真是幸會。”
宋棠不動聲色看着這一幕,心中肯定了她此前的猜測。
這婆媳倆果然是沖着嚴太太這個大客戶來的。
金玉枝說完,就要拉着桑湉湉的手介紹給嚴太太,嚴太太卻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就轉向宋棠,一臉欣賞地開了口。
“宋小姐,我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討論,我也很好奇,宋小姐是怎麼看出來這兩個人是戀人的?”
“你看!”
宋棠笑得神神秘秘,指給嚴太太看。
“這個滑倒的小個子,是女孩子。”
“她一只手在口袋裏,一只手戴着紅色手套。”
“那個去扶她的高個子,一只手露在外邊,一只手也戴着紅色手套。”
“他們兩人共用一副手套!”
“就這?”
桑湉湉急於在嚴太太面前留下印象,忍不住當面嗆聲。
“那也有可能是這倆人戴的都是紅色手套,路上一人丟了一只,誰也不肯借給誰!”
“嚴太太平時最嚴謹,就你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別說嚴太太了,連我都說服不了。”
宋棠露出譏誚的笑容反問:“湉湉,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戀人共用一副手套,空下來那只手就會藏在口袋裏十指相扣,天冷的時候我常這麼,你沒這麼做過嗎?”
什麼叫天冷的時候常這麼?
難不成,她現在還會把手伸到顧可爲口袋裏跟他十指相扣嗎?
他明明和她保證過絕不碰她!碰手也是碰!更不要說十指相扣!
桑湉湉被氣得一時忘了回嘴。
宋棠又指着畫上的兩個人說:
“你看,她身上沒有背包,兩個包都在男孩子身上背着呢,我猜他們兩個人下一秒會接吻。”
“哦?”嚴太太滿眼驚奇,忍不住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棠手指着兩個人頭頂枯樹枝上一株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綠色植物,“因爲這個海拔是不會有槲寄生的!”
“但是畫家故意畫了這麼一株違背自然規律的植物,是因爲西方有戀人在槲寄生下接吻的傳統。”
“我猜他一定是見證了這對戀人接吻的場面,想用這個方法來暗示我們,這兩個人下一秒會在這棵樹下接吻。”
一直站在嚴太太身旁的一位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激動地抓住宋棠的手。
“宋小姐,您真是鄙人的知音!我是這幅畫的作者,王元。”
“這幅畫的意境,都讓您解讀通透了。”
“除了嚴太太,您還是第一個能看懂的人。”
“這幅畫能被您這樣的有緣人買下,是我的榮幸!”
金玉枝和桑湉湉像兩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雞,看看畫家,又看看宋棠。
剛剛她們兩人對這幅畫極盡諷刺挖苦,豈不是把人得罪透了?
嚴太太仔細的看着那株槲寄生,眼中全是贊嘆。
這座雪山是嚴太太和先生的定情地。
畫家機緣巧合,寥寥幾筆,勾勒出當時一起來徒步的嚴太太和先生的定情時刻。
這件事,是嚴太太逛畫展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驚喜之下,想買下這幅畫作爲結婚紀念的禮物。
上一世,嚴太太買了畫特別高興,和宋棠分享了畫中玄機,而宋棠看出槲寄生的寓意分享給嚴太太,兩人由此關系更進一步,慢慢成了手帕交。
這一世,宋棠搶先一步將畫作買下,就是爲了快速結交嚴太太這個朋友。
她要利用嚴先生的力量,也想救下這個朋友。
不出所料,嚴太太握着宋棠的手,誠懇道:
“我想買下這幅畫,不知道宋小姐願不願意割愛?我可以出雙倍,不,三倍的價錢。”
金玉枝和桑湉湉一起倒抽了一口涼氣。
三倍就是九百萬了。
“這輩子也別想升值”的話,言猶在耳,宋棠這三百萬已經立地翻倍了。
桑湉湉心頭發苦,憑什麼?
憑什麼宋棠生來就這麼好命?
買個破畫還能結交貴人?
她這麼努力,卻總是棋差一招?
桑湉湉不死心,咬了咬嘴唇,在金玉枝小聲說:
“媽,咱們從宋棠手裏把畫買過來,送給嚴太太,就說回家給她錢,都是一家人,她的錢也是可爲的錢,回家怎麼好意思找您開口要錢?”
“反正這三百萬已經刷出去了,她現在也不在公司效力,她要這個人脈有什麼用?我可是要和嚴太太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