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以爲我走得掉。
可我只走了三步。
凜冽的劍風再次從背後襲來,這一次,比剛才更狠,更決絕。
是林遠征。
劍鋒沒有再抵着我的喉嚨,而是橫亙在我面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姑娘,留步。”
他的聲音裏沒有了試探,只剩下命令。
我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劍。
“我說過,恩怨兩清。”
“殿下的安危,便是我等的恩怨。”
“他已經脫險。”
“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輕易接近太子,又輕易脫身,”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威脅,“你覺得,我林遠征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終於轉過身,
“所以,你想如何?”
“在殿下徹底清醒、確認你無害之前,你不能走。”
“若我偏要走呢?”
我將藥箱背在身後,右手悄然探入袖中,那裏藏着我用的銀針。
林遠征的眼神驟然收緊,握着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空氣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景琰哥哥!”
一道女聲響起,嬌柔又焦急。
我循聲望去。
由遠及近,一名女子身披白狐風氅,從馬上飛撲而下。
她頭上的珠釵在奔跑中搖曳,環佩叮當。
是她,柳惜顏。
京城第一才女,太傅嫡孫女,蕭景琰的青梅竹馬。
也是前世,親手將裝着香囊的錦盒遞給我,笑着祝我與太子“百年好合”的女人。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撲到蕭景琰身邊,淚眼婆娑。
“景琰哥哥,你怎麼樣?你嚇死我了!”
蕭景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膠着在我身上,深不見底。
柳惜顏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他的失神,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擔憂,到審視,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位是?”
她站起身,姿態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語氣溫婉,卻帶着居高臨下的疏離。
林遠征躬身回答:“回柳小姐,這位姑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哦?”
柳惜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我粗布麻衣和沾滿泥土的草鞋上掃過。
“原來是位女大夫,辛苦了。”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支成色極好的玉鐲,遞了過來。
“這個,贈予姑娘,聊表謝意。”
那姿態,仿佛是在打發一個恰好做了件好事的下人。
和前世,她贈我香囊時的神情,如出一轍。
我笑了。
“不必。”
我的拒絕脆利落,柳惜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是嫌棄?”
“我救人,憑的是醫術,不是施舍。”
“你!”
柳惜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柔的面孔。
“姑娘誤會了,我只是想表達謝意。”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還是說,姑娘想要的,不止這些?”
“我聽聞,有些民間女子,總喜歡用些手段,攀附權貴。”
這話,說得極輕,卻像刀子一樣。
旁邊的侍衛們,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我迎上她的目光,字字清晰。
“攀附權可登天,但我的天,我自己有。”
“你?”
柳惜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笑出聲。
“姑娘一身醫術,固然可貴。但在這世上,權勢才是本。你救了殿下,是天大的功勞,也是天大的機緣。何不順水推舟,求一個錦繡前程?”
“我的前程,在山野,在草木,在每一個需要我的病人身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不在皇宮,更不在某個男人的後院。”
“放肆!”
柳惜顏終於撕下了溫婉的面具,厲聲呵斥,
“你可知你在與誰說話?你可知你口中的‘某個男人’,是當朝太子!”
“知道。”
我平靜地回答。
“正因他是太子,才更應與我這山野村婦,劃清界限。”
我轉向依舊沉默不語的蕭景琰,微微頷首。
許久,
“林遠征。”
一道低沉、帶着傷後虛弱的聲音響起。
“讓她走。”
林遠征的身形僵了一下,終究還是收了劍,躬身退到一旁。
“是,殿下。”
我再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踏入前方的密林。
身後,再無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