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沖出拐角的瞬間，火箭炮還扛在肩上，炮口對着前方紅光的方向。他眼睛瞪得老大，呼吸節奏壓得極低，整個人像繃到極限的彈簧，隨時準備轟出去。
可就在他要扣扳機的前一秒，動作停了。
他耳朵動了動。
不是鼓點的問題——那聲音還在，遠處的吟唱也照舊詭異得像是誰在用指甲刮黑板。真正讓他收手的是背後傳來的動靜。
窸窣、咔噠、碎石滾動。
他猛地回頭，火箭炮順勢轉了個方向，炮管掃過廣場中央的空地。
然後他看見了一群小僵屍。
不是沖過來，也不是逃竄，而是擠成一團，蹲在僵王碎塊旁邊，眼眶裏的綠火一明一暗，跟集體待機的掃地機器人似的。有幾個甚至把腦袋埋進肩膀裏，像是想隱身。
林默眯起眼，炮口沒放下來，但手指從扳機上鬆開了半寸。
“你們……嘛呢？”他問。
沒人回答。
一只小僵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頭，喉嚨裏發出“咯”的一聲，像是打嗝卡住。
林默嘖了一聲，慢慢把火箭炮從肩上卸下來，斜靠在胳膊肘上，像個下班回家懶得拿鑰匙的社畜。他一邊走一邊說：“別裝死啊，我都炸完BOSS了，你們還在這兒演什麼沉默是金？”
他走到廣場中央，腳邊踩到一塊帶血的石頭，低頭一看，是僵王的一指節，上面還浮着半張臉，嘴巴微張，像是臨終遺言沒說完。
林默踢了它一腳：“閉嘴，你已經陣亡了。”
他站定，環視一圈，發現這群小僵雖然沒動，但眼眶綠火全都盯着他腰上——準確地說，是盯着他粗布麻衣外掛着的那個皺巴巴的泡面盒。
“哦？”林默挑眉，“你們看這個啥？以爲我能掏出個火鍋來？”
他伸手摸了摸泡面盒，晃了兩下，裏面發出“譁啦”幾聲脆響。
下一秒，所有小僵屍的腦袋齊刷刷抬了起來。
林默笑了：“行啊，還挺識貨。”
他慢悠悠打開盒子，裏面只剩一點碎渣，連完整面餅都沒有。他吹了口氣，灰撲撲的粉末飄起來，有幾粒落在最近的小僵臉上。
那家夥愣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
“香得很吧？”林默說，“這可是老壇酸菜味的靈魂殘片，比你們啃了八百年的腐肉高級多了。”
他又晃了晃盒子：“想吃不？”
小僵們開始挪動腳步，不是沖上來搶，而是一步步往前蹭，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有個站在最前面的，左手少了三手指，右手卻緊緊攥着一熒光棒，大概是跳舞時發的道具。
林默看着這群家夥，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上一秒他還以爲自己要單挑一群邪教信徒，結果現在倒像是誤入了老年大學秋遊現場，面前站的不是喪屍，是一群等着發福利的退休大爺。
他嘆了口氣，把泡面盒舉高：“聽着，我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我繼續開炮，把你們也轟成二維碼打印紙；要麼你們跟着我，泡面管夠。”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人群裏冒出來：
“我……我想吃康師傅的！”
林默一愣，順着聲音找過去，是個個頭最矮的小僵，大概一米六左右，穿着件破爛校服，領子歪着，口還別着個褪色的校徽。
“你還記得品牌？”林默樂了，“不錯啊，腦子沒全爛。”
那小僵點點頭，又趕緊搖頭：“我……我不是故意記住的。以前……家裏窮，只有考試考好了，媽才給買一包。”
周圍的小僵都安靜了，綠火閃爍的頻率都變了，像是被勾起了什麼遙遠的記憶。
林默沒多問，伸手從布袋夾層裏一掏，還真摸出一包完整的泡面——紅燒牛肉面，包裝都沒破。
他撕開蓋子，捏了點調料粉聞了聞：“嚯，還是熱乎的，系統挺貼心。”
他把整包面遞過去：“喏，給你。下次考多少分？”
小僵接過泡面，雙手都在抖，低聲說：“九十八……數學扣了兩分。”
“行，那你就是我們隊裏的學習委員了。”林默拍了拍他肩膀，“以後負責檢查大家有沒有背《中學生守則》。”
其他小僵見狀，膽子大了些，陸續圍上來。林默也不吝嗇，把剩下的幾包泡面都掏出來，挨個扔出去。有的是香辣牛肉，有的是鮮蝦魚板，甚至還有半包五谷雜糧——他自己都不記得爲啥會抽中這玩意。
每接住一包，小僵就往後退一步，抱緊泡面，像得了寶貝。
林默一邊發一邊數：一、二、三……四……五。
當他把第五包遞給一個頭頂長蘑菇的家夥時，眼前突然彈出一道半透明光幕：
【收服5只小僵屍，獲得“僵群小跟班”稱號】
他咧嘴一笑：“成了。”
他順手把空泡面盒往頭上一套，當帽子戴：“從今天起，你們五個就是我的嫡系部隊，代號‘泡面突擊隊’，口號是——吃飽了不想家，炸完接着爬！”
五個小僵面面相覷，最後那個戴校徽的試探性舉起手：“那個……口號能改嗎？太押韻了，我們背不住。”
“不行。”林默斬釘截鐵，“這是企業文化，必須強制灌輸。”
他跳上旁邊一塊塌陷的石台，居高臨下地看着底下這群小僵：“現在聽令——原地解散舞會，改跳忠誠信仰！第一式：舉手宣誓！”
他帶頭舉起右手，五只小僵猶豫了一下，也跟着舉起來。
動作歪七扭八，有人舉錯了手，有人把熒光棒當手臂揮，但好歹是舉起來了。
“第二式！”林默喊，“敬禮！”
所有人僵硬地把手抬到額頭，姿勢五花八門，像一群剛學會做的企鵝。
林默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比我當年軍訓強。”
他跳下石台，走到那五個小僵面前，挨個拍肩：“你們五個，站前排！其他人——”他掃了一眼剩下的，“暫時編入預備役，等我下次抽獎抽到十連包再擴招。”
小僵們沒說話，但綠火明顯亮了幾度，有幾個甚至原地踏步了一下，像是在表達興奮。
林默轉身走向廣場邊緣，火箭炮重新扛回肩上。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五個“泡面突擊隊”成員立刻跟了上來，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活像小學生春遊排隊。
“喲？”林默回頭，“還挺自覺。”
戴校徽的小僵小聲說：“你……你是隊長了。我們……得跟着。”
“對，”另一個補了一句，“你炸了老大，給了飯吃。按規矩……你是新老大。”
林默一愣：“你們還有規矩？”
“有。”蘑菇頭話，“強者爲王，飯票定權。以前老大跳舞厲害，能召喚音樂，我們就聽他的。現在你炮厲害，飯也多，所以我們……換老大。”
林默聽得直樂：“合着你們是飯桶決定論？”
“差不多。”校徽小僵點頭，“反正我們也不想跳了。那舞太累，抬腿六十度，轉體九十度，跳完還得排隊打卡，跟上班似的。”
“哈！”林默一拍大腿，“懂了，你們也是被KPI壓垮的打工人。”
他扛着炮往前走，五個小僵緊跟其後，隊伍漸漸整齊了些。路過僵王的頭顱殘片時，林默停下，抬起腳，在那張還睜着眼的臉前晃了晃。
“老東西，你說你要活着，結果現在連拼圖都湊不齊。”他蹲下，把一撮泡面碎渣撒在裂縫上，“嚐嚐，比你那破廣場舞帶勁不？”
殘片沒反應，綠火徹底熄了。
林默站起身，拍拍手：“走，去東北角看看。”
隊伍移動起來，五只小僵走在他身後，步伐雖然僵硬，但節奏一致。其他小僵沒跟上來，也沒散開，而是留在原地，圍着原來的舞池站成一圈，眼眶綠火忽明忽暗，像是在開會討論下一步該嘛。
林默走到燈架廢墟前，伸手撥開一堆碎石，果然看到一塊半埋的鐵牌，上面刻着幾個模糊的字：【通道B-7，通向鬼市前哨】。
“喲，隱藏關卡？”他把鐵牌塞進兜裏，“看來咱不僅能當老大，還能搞點副業。”
他回頭看了眼五個小跟班：“你們知道這地方嗎？”
校徽小僵搖頭：“我們……只在廣場活動。那邊……沒去過。”
“那正好，第一批探路隊員就你們了。”林默拍拍他肩膀，“放心，死了算我的，反正我能復活。”
小僵們互相看了看，沒人說話，但也沒退縮。
林默咧嘴一笑：“有前途。”
他彎腰撿起一熒光棒，往地上一：“來，立個flag，紀念泡面突擊隊成立第一天。”
五個小僵學着他，也從地上撿起各自的熒光棒，在地上，排成一排。
遠遠看去，像是一支荒誕的儀仗隊。
林默站在他們前面，火箭炮扛肩，泡面盒戴頭，風吹過廣場，卷起灰塵和碎紙片。他抬起手，指向通道入口：“下一個目標——岩洞。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
剛走兩步，蘑菇頭小僵突然舉手：“那個……隊長？”
“說。”
“下頓……真能吃康師傅嗎？”
林默大笑：“當然！紅燒牛肉面管夠，前提是——你們得先把這波副本通關。”
“我們……努力。”校徽小僵認真點頭。
隊伍一步步走向燈架陰影，通道口越來越近。林默走在最前，腳步沉穩，眼神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埋伏，也沒有異常。
他知道，這片廣場已經不再是僵王的地盤了。
現在是“默爺火力覆蓋區”附贈“泡面福利社”。
他摸了摸腰間的火箭炮，又看了眼身後那五個傻乎乎跟着的影子，忽然覺得——
這遊戲，好像也沒那麼嚇人了。
至少，現在有人給他墊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