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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糖糖在車裏睡着了,眼角還掛着淚痕。
我握着方向盤,卻怎麼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十八萬八和十八元。
這兩個數字在我腦子裏反復盤旋,像一針,扎得我生疼。
手機震動,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李若雪,說你兩句你還掀桌。呦呦好好的生宴,全給你毀了,你姐氣得不輕,回頭你好好認個錯,把呦呦的金鎖還回來!還有那個手鐲,我又不知道裏頭是金的,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心意了,改天送過來吧,這事兒就算過了。」
類似的語音,我聽了27年。
我一直都知道,我媽是偏心的。
小時候,姐姐學鋼琴,我說我也想學。
我媽說:「學那個什麼?家裏哪有錢供兩個人?你姐手指長,適合彈琴,你就算了。」
姐姐買新裙子,我穿她剩下的。
我媽說:「你姐要去參加比賽,得穿體面點,你天天在家,穿那麼好什麼?」
姐姐考上普通高中,全家慶祝。
我考上重點高中,我媽說:「你也就是運氣好。」
姐姐結婚,爸媽給了50萬嫁妝。
我結婚,爸媽只陪嫁了2床被子,800塊錢。
我媽說:「你姐夫家要面子,咱們不能丟人,你家陳浩那邊不講究這些,簡單點好。」
我一直以爲,是我做得不夠好。
所以我拼命學習,拼命工作,拼命想證明自己。
我以爲這樣就能換來平等的對待。
直到今天,那個十八元的沙金吊墜裸地告訴我:不會的。
有些人生來就在天平的一端,而另一些人,連上秤的資格都沒有。
「媽媽,我們到家了嗎?」糖糖醒了,揉着眼睛問。
我深吸一口氣:「快了,糖糖,媽媽問你,如果以後不去外婆家了,你會難過嗎?」
糖糖想了想:「外婆不喜歡我,我不想去。」
「誰說的?」
糖糖小聲說:「外婆說的,上次我聽見她跟姨姨說,呦呦是千金小姐,我是野丫頭。」
我的手指緊緊攥着方向盤,骨節發白。
把悠悠哄睡後,我坐在客廳裏,翻看手機裏的老照片。
有一張是我小時候生時拍的。
照片裏,姐姐戴着生帽,面前是一個大大的油蛋糕。
我站在角落,手裏拿着一小塊切好的蛋糕,臉上還沾着油。
照片背面是我媽的字跡:「薇薇生快樂。」
我的生呢?
我翻遍了相冊,找不到一張我生的照片。
倒是在另一本相冊裏,看到了姐姐各個年齡段的生照:一歲抓周,三歲在公園,十歲和同學派對,十六歲成人禮......
而我,像是這個家裏的透明人。
凌晨兩點,陳浩加班回來了。
「怎麼還沒睡?」他換了鞋,坐到我身邊。
我把今天的事說了。
陳浩沉默了很久,然後握住我的手:「若雪,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你媽對你,從來就沒有公平過。」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知道,我只是......只是還抱着一絲希望。」
「希望什麼?希望她有一天突然醒悟,把欠你的愛都補回來?」
陳浩搖頭:「不可能的,人心一旦偏了,就正不回來了。」
這一晚,我失眠了。
凌晨四點,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些年的轉賬記錄。
我媽生病住院,我出了兩萬,姐姐出了五千。
家裏裝修,我出了五萬,姐姐說手頭緊,一分沒給。
家裏的各大電器,都是我買的。
我媽說想旅遊,我報了個精品團送她去,姐姐發了個朋友圈:「祝媽媽玩得開心!」
還有那些看不見的付出:每周的電話問候,節假的禮品,隨叫隨到的幫忙......
我算了算,這些年,我在原生家庭上花費的時間精力和金錢,遠超姐姐。
陳浩說的對,從小就沒有得到過的愛。
長大了又怎麼會得到呢?
就好像媽媽偏心姐姐,連帶着姐姐的女兒一起偏愛。
而我的女兒得到的,是那個十八元的沙金吊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