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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在那裏,血液好像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唰地褪盡,只剩下冰涼。
糖糖扯了扯我的袖子:
「媽媽,外婆給妹妹的項圈好漂亮......」
她還小,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被那耀眼的光芒吸引。
她見我沒反應,自己從我腿上滑下去,跑到我媽身邊,仰着小臉,指着金項圈,聲音帶着孩童天真的委屈和不解:
「外婆,這個圈圈好亮呀,你怎麼不給我買呀?」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厭煩的神情。
她揚起手,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抽在糖糖伸出去的小手上。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跟你媽一個德行,從小嫉妒心就重,你也配戴金項圈嗎?」
然後她二話不說,拿起金項圈戴在了呦呦脖子上。
糖糖捂着手背,眼圈瞬間紅了,大顆的眼淚掉下來,卻沒敢哭出聲。
我猛地站起來,把糖糖護到身後:「媽,你這是什麼意思?呦呦過生,你送十八萬八的金項圈。糖糖呢?你就給她這個十八塊錢的沙金?」
我媽瞪着我:「你姐夫家什麼條件?開公司的,你老公家呢?普通上班的,呦呦以後是要進國際學校的,穿戴不得體面點?糖糖反正就在街道幼兒園,戴那麼好給誰看?」
我腦子嗡了一聲。
原來在她心裏,我的女兒從起點就不配和姐姐的女兒相提並論。
「媽,同樣是你的外孫女,你爲什麼非要這樣區別對待?」
我媽環視一圈看呆了的親戚,拔高了聲音:
「李若雪,你摸着自己良心問問,你能跟你姐姐比嗎?你姐上個月還送了個我金戒指。」
她誇張地比劃着,然後捋起袖子,露出腕上我去年送她的那只銀鐲子。
她把銀鐲子摘下來摔在地上:
「你呢?你就拿這麼個破銀鐲子糊弄我,摳摳搜搜,上不得台面。」
我看着被她摔在地上的銀鐲子,氣笑了:
「媽,這個鐲子,是銀包金,裏面是實心的足金。」
「那年我剛畢業,你說我也賺錢了,不要求我送什麼,就想要個銀鐲子。是你自己說戴金的太招搖,我咬咬牙把攢了一年的工資給你換了個金鐲子,銀包金,五十多克,五萬多塊錢。」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親戚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只鐲子上,又看向我媽瞬間漲紅又變青的臉。
「我......」
我爸這時候才像是剛反應過來,皺着眉:
「大過年的,吵什麼吵,一點小事,若雪你也是,跟你媽頂什麼嘴,媽給什麼都是心意。」
「小事?十八萬八和十八塊,是小事?」
我姐李若薇這才放下筷子,看向我,語氣溫柔又帶着一絲無奈:
「若雪,算了,媽也是太疼呦呦了,一時沒想那麼多,你看你把媽氣的。」
她說着,順手整理了一下呦呦脖子上那耀眼奪目的金項圈,動作那麼自然,那麼心安理得。
她享受了所有明目張膽的偏愛,還可以置身事外,做溫柔懂事的和事佬。
我媽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看看你姐,你再看看你,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白養你這麼大,爲了點小事跟我吵。」
我看着我媽那張寫滿偏袒和刻薄的臉。
看着我爸事不關己的漠然。
看着我姐那得了便宜還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一刻,我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死了。
我撿起地上銀包金的鐲子,又轉身拿走了剛剛送給呦呦的金鎖。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抬手掀翻了滿桌年夜飯。
盤子碗盞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湯汁菜葉濺了一地。
我媽的偏心,一直都是刻在骨子裏的。
只是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抱起抽泣的糖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