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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江大山帶回了一個消息。
隔壁村的王有貴,那個死了兩個老婆的暴發戶,看上江眠了。彩禮十萬。
這數字在這個貧瘠的村莊,無異於一顆原。
江大山和王麗萍瘋了。
他們看着江眠的眼神,不再是看女兒,是看一座金山。
“眠啊,讀書有啥用?”
王麗萍一邊嗑瓜子一邊勸。
“女孩子家家,終究是要嫁人的。王老板有錢,你嫁過去就是少。”
“我不嫁。”
江眠正在燈下做題,頭都沒抬。
“這死丫頭!”
江大山把煙杆往桌上一敲。
“聘禮我都收了!你不嫁也得嫁!”
我在隔壁屋聽着,心裏的火蹭蹭往上冒。
我沖出去,把江眠護在身後。
“錢退回去。”
我盯着江大山。
“退個屁!錢都給你存着以後買房了!”
江大山這次硬氣了。
因爲十萬塊太誘人了,誘人到可以忽略我這個獨苗的威脅。
“那我死給你們看?”
我又去摸那塊碎玻璃。
“你死!”
江大山突然吼了一聲。
他紅着眼,像個輸紅眼的賭徒。
“你死了一了百了!有了這十萬,我和你媽還能再生一個!再生不出帶把的,我們就領養一個!”
我愣住了。
原來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所謂的獨苗也是可以犧牲的。
我手裏的玻璃片突然變得可笑起來。
“把阿馳關起來!”
江大山一揮手。
幾個本家親戚沖進來,把我按在地上。
我拼命掙扎,像頭被按在案板上的豬。
“姐!快跑!”
我嘶吼着。
江眠站在那,看着我被拖走。
她沒哭。
這一次,她竟然沒哭。
她看着江大山猙獰的臉,看着王麗萍貪婪的眼,又看着被踩在泥裏的我。
“爸。”
江眠突然開口了。
“你要是敢動阿馳一下,這婚我就不結。”
江大山愣了一下。
“你威脅老子?”
“不是威脅。”
江眠走到桌邊,拿起那把剪刀。
我心頭一跳。
只見她沒有把剪刀對準自己,而是對準了那張紅色的聘書。
“咔嚓。”
聘書被剪成兩半。
“王有貴要的是活人,是漂亮媳婦。”
江眠抬起頭,那雙總是低垂順從的眼睛裏,此刻燃着兩團火。
“你要是再阿馳,我就把自己臉劃爛。”
“我還要去告王有貴未遂。”
“我知道他以前的事,我知道他前兩個老婆怎麼死的。”
“只要我鬧大,這十萬塊,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把牢底坐穿。”
全場死寂。
連我都忘了掙扎。
這是江眠?
這是那個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江眠?
江大山顯然也被嚇住了。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以前我是那個不要命的。
現在,江眠也成了不要命的。
“你......你敢......”
江大山指着她,手指哆嗦。
“你看我敢不敢。”
江眠把剪刀拍在桌子上。
“把阿馳放了。”
“讓他回屋睡覺。”
“還有,別打擾我復習。”
她說完,轉身回了屋,背挺得筆直。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後那個站在清華講台上的女教授。
原來,她骨子裏就有這股勁。
只是上輩子,被親情這把鎖,鎖得死死的。
現在,鎖開了。
惡鬼出籠。